「周桑,你讓我辦的事,我這邊辦得差不多了。」
「就是有些事情,光我這個中間人出面還是不行。」
「你如果有時間,最好能來一趟日本,和這邊的負責人正式談一次。」
「後面溝通起來也方便。」
「如果具體負責這方面事情的人不是你。」
「最好也能將未來負責這方面事情的人帶過來,你看怎麼樣?」
周卿雲握著話筒,嘴角愉快地向上翹了一個弧度。
他確實沒想到。
陳平安在日本運作了那麼久,飯局吃了一輪又一輪,人情搭了一茬又一茬。
磕磕絆絆那麼長時間都沒啃下來的硬骨頭。
山田正雄出面周旋了幾天,居然就給他端回來了。
果然,日本的事還得日本人去辦。
那老頭在日本出版界和政商界的人脈根基,遠比他預估的更深、更廣、更密。
「好的,山田先生費心了。我明天就去一趟日本,到時候還得麻煩您引薦一下。」
「哈哈!小事小事,包在我身上!」
山田正雄的笑聲從話筒里蹦出來,響亮清脆,中氣十足。
「周桑放心,我這邊就和那邊負責人說,你只管來,其他的我來安排!」
掛斷電話,周卿雲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
卿雲廣場那邊招商的事還忙得不可開交。
陳念薇昨天半夜還在跟他通電話,嗓音裡帶著熬了太久的沙啞。
卻依舊條理清晰。
「光是餐飲業態就一百多家企業遞了申請。」
「蘇幫菜老字號、本幫點心鋪、新式西餐廳、日料韓餐,什麼都有。」
「每家我都要親自過目、親自試菜,今天從早吃到晚,舌頭都快吃麻了。」
「你那邊有什麼事趕緊說,我最近都吃胖了,要減肥了。」
她忙成這樣,自然是走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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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往後也不可能一直盯著這些家電上的瑣碎事務。
引進日本白色家電,不僅是斬斷陸明一條重要財路。
更關鍵的是為即將建立的商超鋪路。
日本的冰箱、洗衣機、彩電,這東西在國內就是硬通貨。
誰手裡有貨誰就是爺。
一台松下彩電,轉手就是翻倍的利潤。
一船冰箱拉進來,半個城的百貨公司都得排隊來求貨。
如果能把這條渠道攥在自己手裡,卿雲廣場的超市就有了別人複製不了的護城河。
裝修你能抄,貨架你能仿。
可這跨海越洋的獨家源頭渠道,你拿什麼抄?
既然自己和陳念薇都沒時間,那這事,趙志剛是當仁不讓最好的人選。
這人在北京地面上混了這麼多年,茶館裡、酒桌上、澡堂子裡,哪兒都能跟人稱兄道弟。
手裡的人脈和關係網比自己更懂得怎麼跟渠道商打交道。
三教九流的朋友遍布鐵路、海關、銀行、工商。
把白電這條線交給他,比交給任何人都放心。
周卿雲拿起電話,撥了趙志剛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來,聽筒里瞬間湧入一股子嘈雜喧囂的熱浪。
碗碟碰撞的脆響、划拳的吆喝、一群人起鬨笑鬧的喧譁,亂鬨鬨地混在一起。
還有個破鑼嗓子正扯著喉嚨吼《冬天裡的一把火》。
「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
調子跑得比松花江還遠,偏偏唱的人渾然不覺。
唱到高音部分還自我陶醉地拖了個長長的尾音,差點把聽筒震破。
趙志剛大概又在哪個飯局上。
這人的應酬永遠比上班還忙,用他自己的話說……
「北京地面上辦事,三分靠本事,七分靠酒量。不喝到位,誰跟你掏心窩子?」
「趙哥,明天跟我去一趟日本。」
電話那頭的划拳聲忽然矮了半截,大概是趙志剛拿著話筒換了個位置。
避開了酒桌上的嘈雜。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語調還夾著三分酒意。
「日本?去幹嘛?你不是剛從白石村回來沒幾天嗎,屁股還沒坐熱又要往外跑?」
「你那個卿雲廣場的招商不是正忙著嗎,陳念薇一個人扛得住?」
「正是忙,才要提前鋪路。去接一條渠道。」
周卿雲頓了一拍。
「白色家電,獨家運營,商超供貨。以後這條線,你來管。」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然後趙志剛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的語調里沒了半分酒意,每個字都咬得極輕、極穩。
像是怕隔牆有耳。
「日本的白電?據我所知,這條線可一直都在陸明手裡把著的,你撬過來了?」
「對。山田正雄已經幫我把門敲開了,明天過去正式談。」
「你跟我一起去,後面這條渠道就交給你運營。」
趙志剛在電話那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日本的白色家電。
彩電、冰箱、洗衣機、錄像機。
這些東西在國內市場上就是硬通貨。
誰能拿到穩定的一手貨源,誰就等於在銀行里開了一個不需要存錢的帳戶。
往裡面伸手就能往外掏錢。
陸明靠著這條線,養了他那一整個攤子。
從北京到天津到上海,多少關係是靠這條線的利潤餵出來的。
現在周卿雲要把這條線撬過來,交到他手裡。
趙志剛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指節在塑料話筒上按出了淺淺的白印。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周卿雲時的樣子。
那時候自己還在搶他的白酒央視GG的位置。
雖說最後沒搶成,但自己那時候可不認為他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但這件事才過去幾年?
這個悶葫蘆就要把陸明最肥的一條財路端過來了。
「行。明天幾點?我去機場找你。」
趙志剛的聲音沉穩得很,沒有多餘的廢話。
可那沉穩底下壓著的東西,比任何豪言壯語都重。
那是一種被人託付了一座山的鄭重。
「早上八點,虹橋。」
「好,不見不散。」
電話掛斷。
趙志剛那邊,他放下手機,回頭看了一眼酒桌上還在吆五喝六的眾人。
忽然覺得那些划拳聲、碰杯聲、跑調的歌聲,都變得遙遠得很。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燒得厲害,可他卻覺得,自己的腦子從來沒這麼清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