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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都亂了

2026-09-19 14:21:08 作者: 躲雨的魚兒

  周卿雲離家動身的片刻之後,周家客廳的座機驟然急促響起。

  鈴聲反覆迴蕩、清脆急促,一遍又一遍,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響著。

  卻終究無人應答。

  家中眾人都在卿雲地產幫忙。

  就連素來清閒的周母也早已習慣每日清晨漫步復旦梧桐道。

  座機鈴聲一遍遍徒勞迴響,綿長急促,最終悄然掛斷。

  千里之外,陝北白石村酒廠。

  與滬上的蒸蒸日上、前路光明截然相反,這裡只剩壓抑死寂、風雨飄搖。

  滿倉叔枯坐在老舊辦公室的木椅上。

  指尖死死攥著發燙的話筒,後背衣衫被層層冷汗浸透。

  黏膩貼膚,渾身燥熱心慌、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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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接連撥打三遍周卿雲的上海座機……

  第一遍無人接聽,第二遍無人接聽,第三遍還是無人接聽。

  滿倉叔緩緩放下話筒,掌心冰涼、心底也空蕩蕩的。

  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恐慌層層蔓延,席捲了他的全身。

  辦公桌前,幾張薄薄的紙張靜靜攤開。

  輕飄飄的,卻壓得他喘不過氣、幾近窒息。

  故障報告、質檢單據、請調申請。

  故障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

  日本進口灌裝流水線停機檢修,核心傳動部件損壞。

  廠內無人具備維修能力,需聯繫原廠或專業技術人員方可修復。

  備註欄里有人手寫了一行小字……

  「建議聯繫周卿雲協助對接日方。」

  質檢單據上的措辭更讓他心頭滴血……

  批次抽檢,酒體口感異常,發酸發澀,判定為不合格,建議封存銷毀。

  老品酒師在旁邊附了一句……

  「這批酒不對勁,喝進嘴裡像含了一口醋,趕緊想辦法吧。」

  最讓他難受的是那幾張請調申請。

  措辭都很客氣,但意思只有一個……

  白石酒廠現在的工作氛圍,他們待不下去了。

  有人要去縣裡其他廠子,有人要離開。

  還有人直接寫了「希望能調往上海卿雲地產工作」。

  滿倉叔把那些請調申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每一張紙都像一塊燙手的鐵片,讓他拿不住又放不下。




  大家笑著鼓掌、爭相表態,恨不得當場就把周卿雲送走。

  如今呢?

  真能幹事的人,一個個都想著要離開。

  留下的都是幹不了實事的人

  人心這東西,真到了要勁兒的時候,比天上的雲彩還靠不住。

  不怪他如此急切。

  實在是廠子等不了了。

  那條癱瘓的灌裝生產線還沒修好。

  今天生產部又報上來一個新問題……釀出來的酒有問題,發酸發澀。

  嘗過的人都說是「壞了」,但大家都找不到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到底是生產工藝出現了問題,還是原材料有誤。

  又或者是發酵罐也發生了故障?

  所有人都將問題想盡辦法地推給別人。

  卻沒有任何人能拿出一個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

  技術科說是原料的問題,採購科說是工藝的問題。

  生產科說是設備的問題,設備科說他們只負責修機器不負責管發酵。

  一圈皮球踢下來,誰都有責任,誰都沒有責任。

  滿倉叔坐在辦公室里聽著這些人互相推諉。

  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十幾隻馬蜂在頭蓋骨里亂撞。

  他比誰都清楚,設備壞了可修,產能降了可補。


  唯獨酒質崩了、口碑碎了,便是滅頂之災。

  一旦「白石酒變味、品質下滑」的流言傳開。

  周卿雲用了那麼多辦法經營出來的品牌信譽、市場渠道,會瞬間轟然崩塌。

  滿倉叔慌亂絕望之際,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居然是周卿雲的模樣。

  以前,好像只要周卿雲在,哪怕他不在廠里。

  出了任何問題他都能幫著解決。

  但現在他人不在了。

  自己又該找誰解決呢?

  陸明嗎?

  先不說他能不能解決問題。

  就算能解決,那自己又該為此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以前的滿倉叔,只覺得周卿雲搶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榮光。

  暗自嫌棄他太過嚴苛、束縛太多。

  可如今,趕走了嚴苛較真的周卿雲,趕走了規矩底線。

  也徹底趕走了酒廠的根基與未來。

  周卿雲在時,權責明晰、規矩森嚴、品質可控,隱患盡數扼殺在萌芽。

  他一走,規矩碎了、底線沒了、人心散了。

  所有人敷衍了事、懶政牟利,看似自由鬆弛,實則內里徹底腐朽崩塌。

  滿倉叔頹然靠在椅背上,滿心懊悔、無處排解。

  辦公室老舊吊扇嗡嗡作響,熱風悶熱無力,吹得桌上紙張嘩嘩翻飛、凌亂散落。

  就在滿倉叔瀕臨絕望、束手無策之際。

  辦公室房門被急促推開,老錢滿頭大汗、氣喘吁吁沖了進來。

  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僥倖。

  「滿倉書記!我緊急關停了幾台疑似故障的蒸發罐、發酵罐。」

  「現在的酒體口感穩住了,外人根本嘗不出異常!」

  「只是老師傅們排查半天,只確定是溫控不穩導致變質。」

  「精準故障點始終查不出來,只能先暫時止損穩住生產。」

  聽聞此言,滿倉叔緊繃到極致的心弦才稍稍鬆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嘗不出來不代表隱患消除,僥倖穩住只是權宜之計。」

  「隱患不除,早晚徹底崩盤。」

  滿倉叔語氣沉重嚴肅。

  「私下排查根源、嚴控流言,誰敢外傳、誰亂嚼舌根,一律追責到底。」

  「我明白!廠里都是老人,分寸都懂!」

  「沒人想砸了自己的飯碗。」

  老錢連忙應聲,轉身欲走,卻又駐足回頭。

  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忍不住低聲勸道:

  「只是,書記……要不,再找找卿雲?整個廠里,只有他能徹底根治這些問題。」

  「廠子,需要他!」

  這話一出,滿倉叔指尖驟然僵硬。

  眼底翻湧著難堪、懊悔、不甘與窘迫,百般情緒交織拉扯。

  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默的擺手。

  他拉不下臉,更不敢承認。

  自己當初意氣風發趕走的人,如今卻成了唯一能救廠的希望。

  自己該如何去給周卿雲說,說廠子離開他還不到一個月就出亂子了。

  這不是狠狠打自己臉嗎。

  滿倉書記沉默不語,老錢見狀,也不再多勸,輕輕帶門退去。

  辦公室重歸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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