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雲其實一直盤算著，等時機合適。
在卿雲廣場附近浦東地塊自留一小塊地，親手給母親蓋一座農家小院。
洋房再精緻，精裝公寓再體面，終究少了母親習慣的煙火氣。
母親大半輩子守著土地，喜歡院裡種菜、曬被子。
坐在門口和鄰里閒話家常。
他早就在心裡描好了小院的樣子。
院裡一定要栽一棵棗樹，復刻陝北老家的模樣，了卻母親的念想。
院裡砌一座井台，就算接自來水，也要留著這個物件。
留住她大半輩子的習慣。
院牆不用修太高，矮矮的，抬眼就能看見天邊雲。
看見隔壁人家升起的炊煙，溫溫柔柔。
只是眼下浦東還到處是工地，道路沒有完全鋪通。
水電、燃氣、購物這些便民配套還不完善，並不適合長輩長久居住。
權衡再三，只能先讓母親和小雲在古北新區暫住過渡。
等浦東配套齊全，小院建好，再搬過去長久安家，歲歲有煙火。
買房跑腿的瑣事，周卿雲不必親自操勞。
卿雲地產如今招了不少年輕員工，踏實肯干。
人人都想在周總面前做出成績。
這種繁瑣卻重要的落地事務，大夥搶著接手，不願錯失機會。
周卿雲只抽空陪著母親到古北實地看房，讓她親自挑戶型、選樓層。
房子好不好，不在於旁人嘴裡多繁華。
而住在裡面的人心安不安穩。
母親穿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磨得起毛的淺灰外套。
衣裳樸素，乾乾淨淨。
她坐在鑽石公寓樣板間的沙發上，靜靜望向窗外虹橋開發區。
遠處塔吊林立，廠房嶄新，新城一片欣欣向榮。
她安安靜靜坐了許久，一言不發。
雙手輕輕蜷在膝蓋上，舉止拘謹，生怕碰髒屋裡嶄新的家具。
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句。
「這地方乾淨。」
這就是她最高的評價。
母親一輩子樸素，沒有半點奢念。
住窯洞、土房、陝北小洋樓，對住處的要求，自始至終就兩樣。
乾淨，安穩。
樣板間牆面雪白，地板擦得鋥亮，廚衛全套進口設備，一塵不染。
是她從前在黃土坡上不曾見過的整潔。
她小心翼翼抬手，一遍一遍摩挲沙發扶手。
像是不敢相信眼前這份整潔不是幻影，眼底藏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歡喜。
片刻之後，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允。
母親點頭，所有手續立刻推進。
小秦全程對接各個部門，跑手續、備材料。
短短三天，六套公寓的購房、備案手續全部辦妥，利落乾脆。
一套留給母親常住，一套留著給小雲將來做嫁妝。
剩下幾套先囤著。
周卿雲也說不清為什麼一口氣買這麼多。
大概是嘗過一無所有的難處，總想多留幾分底氣，多備一處退路。
手裡握著房宅，心裡才踏實。
不動產從不是冷冰冰的數字，是往後日子裡的一份依靠。
周卿雲提筆簽支票，筆尖划過紙面一氣呵成。
連上面的數字都沒有仔細多看一眼。
對面銀行經理坐在桌前，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藏不住滿臉驚訝。
他做這一行見慣富商權貴，卻極少見到這般年紀輕輕、氣度沉穩。
出手如此闊綽的人，心底暗自揣測，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安家的事塵埃落定，卿雲廣場的建設，也徹底衝破層層阻礙。
早前陸明和幕後的明叔處處下絆，卡審批、卡核驗。
想用規則拖住工期，耗光卿雲地產的現金流，想把項目拖成爛尾。
圈子裡不少人都覺得，這場圈層封殺無解，卿雲廣場寸步難行。
可一場常務會議上，朱市長看似隨口提的一句話，直接打破僵局。
「浦東新區是上海對外開放的窗口，改革發展的前沿陣地。」
「重點項目審批要提速增效，不能讓繁瑣流程，拖住城市發展的腳步。」
話語平淡，不帶鋒芒。
可在座參會的人，個個聽得明白。
普通人說這話是閒談，頂層領導出口的話，那就是風向，就是指引。
會議結束不過三天，之前卡住許久的批文如雪片一般下發。
規劃覆核、消防驗收、環保評估、施工許可，一道道關卡全部快速通過。
審批速度遠超常規項目。
小秦抱著厚厚一摞嶄新批文站在項目部，一頁頁翻看，心裡震撼不已。
抬頭看向周卿雲輕聲感慨。
「周總，朱市長這一句話，到底值多少錢？」
周卿雲淡淡一笑，沒有答話。
他心裡清楚，值錢的從來不是一句話。
而是這句話背後的認可、格局與站位。
金錢能解決的，都只是小事。
唯有領導的信任與政策站位，才是千金難換。
障礙打通之後，廣場全面提速，進入緊張的室內裝潢階段。
先期簽約入駐的本土民營商戶，全部進場裝修。
電鑽嗡嗡作響，錘子砰砰敲擊，切割機嘶鳴。
施工聲響從早響到晚。
偌大廣場不再是冰冷的水泥空殼，像一台沉睡已久的巨大機器。
一處處零件慢慢激活，一點點甦醒。
空氣里飄著新油漆的清味、木屑淡淡的焦香。
混著建材質樸的氣息，滿是生機。
電梯上下不停運送建材，工人們推著小車在長廊來回奔走。
每個人臉上蒙一層薄灰，衣衫沾著塵土。
眼神卻亮得很，渾身都是幹勁。
在這裡，每一滴汗水都能看見回報。
所有人都清楚，這座廣場，是本土民企闖出一條新路的希望。
熱鬧的裝修現場裡，藏著幾處讓工人、員工紛紛好奇的神秘鋪面。
廣場好幾間大面積主力商鋪，早早封板圍擋，悄悄進場裝修。
外面只看見一車車建材往裡運，裡面什麼光景，外人一概看不到。
整面牆釘上木板，蒙上加厚帆布，遮得嚴嚴實實。
只留一道小門供工作人員進出，門口保安二十四小時輪崗值守。
有裝修工人好奇湊近，剛靠近，就被工作人員客客氣氣攔下來。
不許窺探。
工地里悄悄傳開各種猜測。
有人說裡面是海外大牌定製店面，設計國內從沒見過。
有人說這是周總從海外談下的神秘高端牌子。
還有老工人拍胸脯說，瞥見一眼內部裝潢，氣派精緻，勝過上海所有老牌百貨。
人人猜測，卻無人知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