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經理全程都站在周卿雲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周總,您這一個電話,比我們忙乎了大半個月都管用。」
周卿雲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要不怎麼我能叫周總呢。」
孫經理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周卿雲都會說冷笑話了,看來心情的確是開始慢慢變好了。
設備敲定的同時,上海那邊周卿雲來白石村之前便已經提前預約好的頂級審計團隊。
已然和周卿雲前後腳抵達白石村,馬不停蹄進駐老酒廠。
開啟全方位無死角的徹查工作。
帶隊的方會計師,年逾四十,是業內出了名的鐵面審計。
做事細緻嚴苛、分毫必究,從不講人情、從不留餘地。
常年伏案翻帳、指尖磨遍無數帳本,讓她的手指略顯粗糙粗壯。
就是這雙手,翻起漫天帳目快如流水、穩如磐石。
再隱蔽的貓膩、再細碎的漏洞,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三張長條會議桌拼接在一起,滿滿當當鋪滿了近兩年酒廠、新建工地的所有帳本、票據、收支單據、工程台帳。
泛黃的紙質帳本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手寫字跡。
記錄著這最近亂象叢生的收支與貓膩。
方會計師帶著三名組員不眠不休、逐項核驗。
僅僅一天時間,就把表層的帳目亂象摸得一清二楚。
傍晚時分,她走出被暖氣烘烤的悶熱的會議室,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直面周卿雲,語氣篤定、直言不諱。
「周總,帳面上的問題比我們預估的更多、更雜。」
「但好在所有痕跡都有留存,沒有徹底銷毀的死帳。」
「只要給我們時間,所有貓膩、所有漏洞,全能查得一清二楚。」
周卿雲看著眼前做事利落、踏實靠譜的女會計師,眼底帶著認可,微微頷首。
「辛苦方姐,辛苦各位。只管放手去查。」
「我要的不是追責問責,是正本清源,是還給白石村一筆明白帳。」
他明白,過往的貪腐、人情糊塗帳他現在可以既往不咎。
但藏在暗處的蛀蟲、亂了根基的亂象,必須徹底肅清。
帳目審計、工程預算覆核同步推進,人事架構的雷霆整頓更是毫不拖沓。
周卿雲現在手握絕對權柄,行事鐵腕果決,不念舊情、不徇私情。
酒廠內部所有混崗摸魚、拉幫結派、以權謀私的中層管理。
盡數一擼到底、就地免職,徹底清空臃腫無用的管理層。
有人惶恐認錯、有人不甘抱怨、有人心存僥倖。
可在絕對的實力和規矩面前,所有情緒都不值一提。
有一個被免職的副廠長當場紅了臉,梗著脖子質問周卿雲。
「我當年建廠吃苦的時候,你還在上海享福呢!」
「現在說擼就擼,你良心呢?」
周卿雲頭都沒抬,語氣平淡。
「你跟著我建廠的時候,我發你工資。」
「你後來跟著別人拆我的廠,我沒找你算帳,已經算良心了。」
副廠長張了張嘴,半天沒蹦出一個字,灰溜溜地走了。
舊人退位,空位補齊。
周卿云敞開招聘通道,面向全社會吸納人才。
他如今的名頭,早已是橫跨文壇、商界的頂級金字招牌。
放眼全國都是炙手可熱的存在。
上海辦公室的小秦特意打來電話匯報,語氣滿是驚嘆。
「周總,你說要給白石村的廠子招人後。」
「我們收到的求職簡歷一天都沒斷過!」
「不少名校應屆生、甚至已經敲定體制內崗位的學生。」
「都連夜托人遞簡歷,非要來咱們這邊。」
「甚至有位復旦經濟系碩士,原本已經敲定老家鄉鎮公職。」
「妥妥的體制內鐵飯碗,聽說您在白石村招人。」
「直接放棄定崗,連夜托校友聯繫我們。」
「說寧可去陝北鄉下管酒廠,也不願在鄉鎮辦公室熬資歷、混日子。」
周卿雲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語氣沉穩篤定。
「讓他過來。不管什麼學歷、什麼頭銜。」
「先來車間從統計員做起,蹲車間、數酒瓶、核台帳。」
小秦愣了一瞬,下意識提醒。
「周總,那可是正經名校碩士,學歷含金量極高。」
「從基層統計員做起會不會太屈才了?」
「學歷是底氣,不是特權。」
周卿雲語氣平淡,卻字字通透。
「碩士也是從零學起,不懂一線、不懂基層、不懂酒廠流水。」
「再高的學歷都是空中樓閣。」
「想拿高薪、坐高位,先學會沉下心數好每一個酒瓶、核好每一筆帳目。」
這是他的用人準則,也是最樸素的真理。
本事配得上位置,才是長久之道。
學歷撐不起實幹,終究只是浮華。
小秦瞬間瞭然,應聲笑著應下,即刻回復人選。
人才湧入、設備將修、帳目清查、工程重啟。
短短數日,死氣沉沉、瀕臨崩塌的白石村,肉眼可見地煥發新生。
此前壓得全村喘不過氣的死局。
在周卿雲歸來之後,以摧枯拉朽之勢快速瓦解。
沒有轟轟烈烈的口號,沒有大張旗鼓的宣講。
只用實打實的資源、真真切切的改變,盤活了整片土地。
酒廠車間漸漸恢復煙火氣,機器試運轉的嗡鳴重新迴蕩在村落上空。
雖然產能尚未完全恢復。
但整條產業鏈已經徹底脫離癱瘓狀態,穩步向上回升。
最直觀的變化,落在普通工人的口袋裡。
工資穩步回升、績效重新兌現、福利恢復往日標準。
不用再拖欠、不用再觀望。
人心,自然而然穩了。
食堂的大鍋飯熱氣騰騰,白霧裊裊裹著飯菜香,是久違的安穩煙火。
包裝車間一名幹了三年的女工,扒著熱飯,望著窗外忙碌的車間。
低聲和身邊工友感慨。
「我就知道,周總肯定不會不管我們。」
「當初那群人鬧著逼他走、搶廠子、亂折騰。」
「把好好的家業敗得一乾二淨,到頭來還不是要等他回來收拾爛攤子?」
身邊工友瞥了她一眼,淡淡打趣。
「當初開會站隊,你不也跟著舉手附和了?現在說得倒是輕巧。」
女工臉頰一紅,低頭扒飯,聲音含糊卻真切。
「我舉的是手,不是心。手隨大流,但心一直知道,誰才是真心帶我們掙錢、過好日子的人。」
人心從來最複雜,也最直白。
趨利避害是本能。
但誰給了生路、誰護了他們的安穩,普通人心裡永遠拎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