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匆匆而過，轉眼便到了小年。
明日便是周卿雲返程上海的日子。
齊家二老滿心不舍，索性打定主意，把小年當作除夕來過。
召集全族親友團聚，熱熱鬧鬧辦一場家宴，也算彌補春節不能團圓的遺憾。
消息傳開，齊家遠近親戚、老少族人盡數趕來。
幾十號人浩浩蕩蕩，小小的居民樓根本容納不下。
齊父蹲在門口抽菸，看著滿滿一屋子親友，滿心發愁，不知如何安置。
周卿雲看在眼裡，當即拿起電話，直接包下本地大酒店整層宴會廳。
齊母聞言連忙擺手推辭。
「這也太破費了，一家人隨便聚聚就好，沒必要這麼鋪張。」
周卿雲溫聲安撫。
「難得全族親人齊聚，一年到頭就熱鬧這一次。」
「不用省錢，大家開開心心、熱熱鬧鬧才最重要。」
小年當夜，大酒店宴會廳燈火璀璨，紅燈高掛。
圓桌整齊排布，佳肴滿桌，酒香四溢。
齊家親友圍坐一堂，孩童嬉鬧、長輩閒談，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年味濃郁，暖意融融。
起初眾人皆是閒談家常、嘮嗑敘舊，氛圍鬆弛和睦。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微醺話多，氛圍漸漸熱烈起來。
主桌之上，齊家輩分最高的大伯放下酒杯。
目光鄭重落在周卿雲和齊又晴身上，借著酒意開口。
聲音清亮，滿堂可聞。
「卿雲、又晴，你們兩個孩子品性端正、感情穩固。」
「我們全族長輩都看在眼裡。」
「你們年紀也不小了，明年就要外出實習，事業學業都步入正軌。」
「依我看，不如趁著時機合適，把婚事定下來。」
「先訂個婚，讓兩家人安心。」
「也算是給這段長久的感情一個名分。」
一句話落，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碗筷碰撞的聲響、孩童的嬉鬧聲、親友的閒談聲盡數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
有人放下酒杯，有人停住筷子，有人側身端坐。
都在靜靜等待著周卿雲的答覆。
齊又晴渾身輕輕一顫，臉色瞬間發白，心頭百感交集，慌亂無措。
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周卿雲。
她的心底，是極致的糾結與矛盾。
她何其期盼這場訂婚。
從年少心動到朝夕相伴，她默默喜歡、靜靜陪伴、全心託付。
無數個日夜的患得患失，無數次深夜的暗自忐忑。
只要一紙婚約、一個名分，所有的不安與焦慮都會盡數消散。
這是她藏在心底最隱秘的期盼。
可與此同時，極致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她清楚知曉，周卿雲的身邊從不缺旁人，她從來不是唯一。
她最怕周卿雲誤會，誤會是她暗中攛掇長輩、藉機逼婚、步步算計。
誤會她所有的溫柔懂事，都是博取名分的手段。
她小心翼翼維持的體面、溫柔與純粹。
最怕在這一刻，被貼上心機算計的標籤。
慌亂之間，她指尖死死攥緊桌下的筷子，指節泛白用力。
筷身沾染的醬汁滴落裙擺，她渾然不覺。
眼底滿是忐忑與無助，靜靜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全場寂靜無聲，空氣仿佛凝固。
齊母緊張攥皺了桌布，指尖微微發抖。
齊父垂眸端杯，杯中美酒輕輕晃動，暗藏心底的忐忑。
所有人的期許、緊張、試探，盡數落在周卿雲一人身上。
周卿雲抬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齊又晴冰涼顫抖的手背。
力道溫柔，穩穩的安撫住她所有的慌亂不安。
而後他緩緩起身，端起面前酒杯，身姿挺拔，神色鄭重。
沒有迴避，沒有敷衍。
「大伯說的對，訂婚這件事，我也認真打算過。」
開篇一句，瞬間穩住全場人心，滿堂寂靜，落針可聞。
「只是眼下，又晴尚且在校求學，還是學生身份。」
「若是此刻倉促訂婚，校內流言四起、非議不斷。」
「難免會有人惡意揣測、指指點點，拖累她的學業，損耗她的名聲。」
「女孩子讀書立身，名聲最是珍貴，我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
他語氣平穩，字字句句真誠懇切，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稍作停頓，他抬眸望向齊家二老，望向滿堂親友。
最後將溫柔目光落回侷促動容的齊又晴身上，聲音放緩。
「但我可以明確表態，我和又晴的婚事，從來沒有變數。」
「我的心意，早就定死了。」
「等她順利畢業，學業圓滿，我第一時間上門，正式求親。」
「給她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給齊家一個圓滿答覆。」
沒有模稜兩可的敷衍，沒有拖延搪塞的客套。
這是周卿雲深思熟慮後的承諾，是當眾表態的偏愛。
話音落下的瞬間，齊又晴緊繃的情緒徹底崩塌。
積攢了許久的委屈、不安、忐忑、患得患失。
盡數化作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簌簌滑落。
她低頭垂眸，指尖顫抖，手中的筷子悄然滑落。
撞擊在瓷碗之上，發出一聲清脆輕響。
像壓在心底許久的石頭，終於落地。
齊父齊母懸在半空的心，驟然落地，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
眼眶瞬間泛紅。
所有的緊張忐忑、顧慮擔憂，盡數化作欣慰與動容。
悄悄抬手抹拭眼角的淚水。
齊母顫抖著手，撿起女兒滑落的筷子，輕輕擺好。
樸素的動作里，藏著全然的安心。
另一隻手輕輕抬手，指腹溫柔拭去她眼角的淚痕。
掌心溫熱，眼神溫柔，眼底的柔情真摯濃烈。
沒有勉強，沒有算計。
這不是酒後失言的客套，不是場面話的敷衍。
是他權衡利弊、深思熟慮後的篤定抉擇。
他心底比誰都清楚，身邊之人各有倚仗。
陳念薇背靠陳家的家世，人脈資源無可替代。
陳安娜坐擁海外事業，熱烈坦蕩、肆意自由。
旁人皆有退路、皆有依仗。
唯獨齊又晴，家世普通、無依無靠。
沒有人脈加持，沒有資本兜底。
溫柔純粹，乾淨通透，一無所有，唯獨一腔真心予他。
旁人皆有所依仗，唯獨她只有我，那我便絕不能讓她輸。
她不爭，他便替她爭。
她不說，他便替她言。
她隱忍委屈，他便傾盡所有，護她周全、予她安穩、許她未來。
這才是愛一個人該有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