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程書海爬上機蓋,將滾燙的開水灌入循環冷卻水箱,利用水循環系統自內向外迅速傳導熱量。
最後一步!
程書海將摻雜了微量空間特異配方的特種引燃潤滑劑,直接從進氣歧管的預熱閥口注入!
「安德烈先生。」程書海站在高高的車廂上,甩掉手套上的油污,朝底下的蘇聯工程師招了招手,「上車,合閘,踩下氣動馬達。」
安德烈愣愣地看著這套行雲流水、古怪至極的操作,有些半信半疑。但他作為一個資深老機械師,已經隱隱看出了這個「迴風銅板導熱法」的精妙之處。
咬了咬牙,安德烈爬上了駕駛室,抓住了冰冷的啟動拉杆。
「如果拉缸了,責任全在你!」安德烈大吼了一聲,隨後狠狠拉下了手動啟動閥!
「咔.......咔.......轟隆隆隆隆隆——!!」
伴隨著劇烈的金屬撞擊聲,原本死寂冰封的發動機劇烈顫抖了兩下,排氣管猛地噴出了一大團滾燙濃烈的黑煙!
緊接著,沉重而富有韻律的柴油機咆哮聲,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喚醒,在空曠蒼茫的冰原上轟然炸響!
馬達轟鳴!
液壓杆緩緩升起,巨大的推土機鋼鐵履帶在平板車上發出了令人熱血沸騰的轉動聲!
啟動了!
在零下二十二度的狂風暴雪中,一台原本被宣判了死刑的極地重型機械,竟然被這個年輕的中國顧問,用幾塊銅板、一點酒精和匪夷所思的導熱手法,在二十分鐘內奇蹟般地啟動了!
全場幾千名工人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狂呼聲!
「著了!打著火了!」
「程顧問神了!真神了啊!」
周青山激動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眼淚混著鼻涕橫流,拼命地拍著大腿狂笑。
而駕駛室里的蘇聯首席技師安德烈,整個人完全傻掉了。他呆呆地看著儀錶盤上平穩攀升的油壓指針,良久,才緩緩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寒風吹亂了他的紅鬍子。
這個傲慢的俄羅斯壯漢走到程書海面前,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緩緩摘下了頭上厚重的熊皮帽子,將它扣在胸口,深深地向程書海鞠了一躬。
「達瓦里氏.......程。」安德烈的聲音由於激動而顫抖,眼中滿是敬畏,「您不是商人,您是一個真正的機械魔術師!向您致敬!」
程書海站在風雪中,拍了拍手上的機油,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讓所有吊車進場,卸車,開工!」
程書海揮下右臂。
馬達的轟鳴聲,如同喚醒冰原巨獸的咆哮,徹底撕碎了三棵樹高地的死寂。
在程書海那套看似離經叛道卻又無比實用的「土法子」面前,蘇聯專家安德烈徹底折服,帶領著他的技術團隊,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投入到了設備卸載與調試的工作中。
周青山和馬占奎等一眾地方幹部,更是跟在後頭忙前忙後,態度恭敬得像是伺候親爹。那本黑皮證件的威力,比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風還要刺骨,讓他們徹底明白了什麼叫「閻王好見,小鬼難搪」,而眼前這位程顧問,是能直接請來閻王爺的主兒。
基建工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面鋪開。
兩千多名「以工代賑」的工人,在「管飽、現結」的承諾下,爆發出驚人的能量。鐵軌鋪設、地基挖掘、混凝土澆築.........熱火朝天的場面,讓這片荒涼的土地仿佛提前迎來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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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讓事情這麼順利。
工程開始後的第三天,一股來自西伯利亞的強冷空氣毫無徵兆地壓了下來。氣溫從零下二十二度,一夜之間驟降到了零下二十八度。
滴水成冰,哈氣成霜。
狂風卷著鵝毛大雪,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埋葬。工人們穿著單薄的破棉襖,在沒過膝蓋的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幹活,體力的消耗是平日裡的數倍。
起初,靠著一股子拼勁和對未來的希望,大家還能咬牙堅持。但很快,問題就暴露了出來。
「砰!」
一個正在扛著水泥袋上坡的壯漢,腳下一滑,連人帶水泥袋滾進了雪窩子裡,掙扎了幾下,竟然就那麼暈了過去。
「快!快來人!王二愣子凍僵了!」
工友們七手八腳地把他從雪裡刨出來,只見他臉色青紫,嘴唇發白,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兩天,工地上接二連三地出現工人因為體力不支、熱量嚴重流失而虛脫暈倒的險情。後勤處的臨時伙房裡,十口大鐵鍋從早到晚燒著熱水,熬著苞米麵糊糊,可那點稀湯寡水,根本頂不住這種鬼天氣下的高強度勞動。
工人們的熱情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正一點點被嚴寒所吞噬。
臨時指揮部的辦公室里,暖氣燒得足足的,可周青山和馬占奎的臉上卻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
「程顧問,這.........這不行啊!」周青山搓著手,急得在屋裡團團轉,「今天上午就抬下來七個了!再這麼下去,別說趕工期,不出人命就是燒高香了!」
馬占奎也一臉愁容地附和:「是啊,程顧問。工人們私底下都在抱怨,說伙食太差,光喝那點稀的,身子骨都快被風吹透了。可.........可咱們冰城今年的糧食和油脂配額,上個月就見底了,糧庫里別說肥肉,連豬油渣子都刮不出一兩來。」
周青山嘆了口氣,無奈地攤開手:「我跟省里打了緊急報告,申請特批一批戰備肉食罐頭下來。可省里回覆說,流程最快也得半個月。半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程書海坐在辦公桌後,面色沉靜如水,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他看著窗外風雪中那些衣衫襤褸、卻依舊在咬牙堅持的身影,心裡清楚得很。
這不僅僅是工程進度的問題,更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指望地方這幫官僚?他們能不給你添亂就不錯了。在這種計劃經濟的鐵壁壘下,沒有通天的條子,誰也別想從國庫里多摳出一塊肉來。
等省里批條?半個月後,這兩千人至少得倒下一半。
「工程一天都不能停。」程書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後勤補給的問題,我來解決。」
周青山和馬占奎同時愣住了,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