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扇整扇被分割開的豬肉,帶著漂亮的雪花紋理,層層疊疊地碼放著,在清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最上面,是小山一樣堆起來的、厚達一掌的純白肥膘,一塊塊方方正正,晶瑩剔透。而在肉山的縫隙里,還塞滿了數不清的、處理乾淨的野兔和野鴨!
整個車廂,就是一座移動的肉庫!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風雪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上千名工人,就那麼呆呆地站著,傻傻地看著,喉嚨里不自覺地發出「咕咚」的吞咽聲。
很多人已經記不清上一次見到這麼多肉是什麼時候了。對於這些在饑寒中掙扎的漢子們來說,眼前這一幕的衝擊力,不亞於看到金山銀山!
「這.........這.........」周青山嘴唇哆嗦著,指著車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林業局的「保密貨源」?哪個林業局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成色如此之好的豬肉和野味?這他媽簡直像是把整個軍區的後勤倉庫給搬空了!
「還愣著幹什麼?」程書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一腳踹在還在發呆的後勤主任屁股上,「把伙房的人全叫過來!架鍋!架十口大鐵鍋!柴火給老子往死里燒!」
「是!是!」後勤主任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向伙房。
「所有工人,原地休息!今天上午,不幹活,就一件事.........吃肉!」程書海抓過一個工頭手裡的大喇叭,對著人群大聲吼道。
「嗷.........!!」
寂靜的人群,在短暫的呆滯後,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那聲音裡帶著狂喜,帶著激動,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宣洩!
無數人扔掉了手裡的工具,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一些感性的老工人,甚至直接蹲在雪地里,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很快,工地空地上,十口直徑超過一米的大鐵鍋一字排開。後勤人員將一扇扇豬肉、一塊塊肥膘、一隻只野味,跟不要錢似的往鍋里扔。
程書海親自上陣,指揮著廚子們。
「肥膘,先下鍋,給老子煉油!別怕浪費,油渣子都撈出來,一會兒拌飯吃!」
「酸菜呢?把咱們存的那幾大缸東北酸菜全給我搬出來,洗乾淨切碎了,往鍋里倒!」
「大料、花椒、干辣椒,別省著!給我使勁放!」
「刺啦.........」
白花花的肥膘肉塊一下鍋,立刻在滾燙的鐵鍋里發出了悅耳的聲響,濃郁的油脂被迅速逼出,金黃色的豬油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緊接著,大塊的豬肉和酸菜被倒進鍋里,和著滾燙的豬油一翻炒,一股霸道無比的香氣,瞬間沖天而起!
那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能勾起人最深層食慾的肉香!
香氣混雜著酸菜的酸爽,順著凜冽的寒風,肆無忌憚地飄散開來,飄出幾里地遠。
工人們圍在鐵鍋幾十米外,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著鍋里翻騰的肉塊,口水流得跟小河似的。那眼神,比餓狼看見綿羊還要綠。
就連安德烈那幫蘇聯專家,也被這股香味引了過來。他們本來對中國工人的伙食不屑一顧,可聞到這股味道,一個個也忍不住喉結滾動,眼神發直。
一個小時後,十鍋「豬肉酸菜燉粉條」咕嘟咕嘟地熬得肉爛湯濃。湯麵上飄著一層厚厚的、金黃色的油花,在陽光下閃著光。
「開飯!」
隨著程書海一聲令下,工人們拿著自己的飯盆、瓦罐,甚至是洗乾淨的鐵鍬,排著隊沖了上來。
後勤人員拿著大鐵勺,一勺下去,就是滿滿一勺帶著大塊肥肉的燉菜,連湯帶水地澆在每個人的飯盆里,堆得冒尖。
除此之外,旁邊還擺著幾個大蒸籠,裡面是剛剛蒸好的、用精細白面做的肉包子,每個工人還能領兩個!
一個剛從雪窩子裡被救回來的年輕工人,哆哆嗦嗦地端著一滿盆熱氣騰騰的燉肉,看著裡面那幾塊比他拳頭還大的肥肉,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顧不上燙,直接用手抓起一塊,塞進嘴裡。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滾燙的肉汁和油脂瞬間在口腔里爆炸開來,一股暖流從喉嚨一直涌到胃裡,再擴散到四肢百骸。那種被熱量和幸福感充滿的感覺,讓他舒服得差點叫出聲來。
安德烈也端著一個大號的搪瓷飯盒,學著工人的樣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著。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衝著程書海豎起大拇指:「哈拉少!程!這簡直是奇蹟!比莫斯科紅場餐廳的烤肉還好吃!」
周青山和馬占奎端著飯碗,看著工人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再看看卡車上還剩下大半車的肉,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懼。
他們不敢問,也不敢想這些肉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他們只知道,這位程顧問,已經不是他們能揣測的存在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當成聖旨來聽。
這頓肉,就像一劑強心針,狠狠地扎進了兩千多名工人的心臟里。
吃飽喝足,渾身充滿了滾燙的熱量,工人們的士氣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下午,當開工的哨聲再次響起時,工地上爆發出的勞動號子,比之前響亮了十倍不止!
「嗨喲!吃飽了肉!加油干啊!嗬嘿!」
「為了程顧問!為了白面饃!嗬嘿!」
漢子們赤膊上陣,渾身蒸騰著白色的熱氣,揮舞著工具,仿佛不知疲倦的機器。
原本因為嚴寒而停滯的工程進度,在肉湯和白面饅頭的推動下,如同按下了快進鍵。
土方開挖、鐵路鋪設的速度,比原計劃直接翻了一倍!
所有人都明白,一個屬於三棵樹工地的奇蹟,正在這片冰封的土地上,轟轟烈烈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