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句話蘇雨柔說得有點艱難。
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付嫿回付家這麼久了,
衣櫃裡掛的還是之前她帶著去買的幾件衣服,
天氣越來越冷了,也該填幾件衣服了。
付朝朝的衣帽間,上周剛添了兩條進口外套。
付嫿抬眼看了看母親。
蘇雨柔的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自在,
還有一種她瞭然於心的複雜情緒。
「謝謝媽。」
付嫿沒有推辭,把信封收好。
這個舉動讓蘇雨柔鬆了口氣——
如果付嫿堅持要交,反而更讓她難堪。
不相信女兒,本來已經夠他們愧疚了,
如果再拿了她的錢,那成啥了?
「今晚咱們多做幾個菜。」
蘇雨柔轉身吩咐柳姨,聲音不自覺輕快起來,「咱們嫿嫿考了這麼好的成績,得慶祝慶祝。」
「對,是的好好慶祝一下。」
付霄冷硬的線條也不自覺柔軟下來,
他和兒子都沒有什麼大本事,在部隊這麼多年,也才團職。
大房和三房,哪一個都比他這個二房,更有出息。
老爺子,老太太也更看重他們。
就連平時住的地方,也是離老大,老三更近,
大哥,三弟也一向不怎麼瞧得上他這個老二。
哼,等下次家族聚會,他要和他們親自宣布,
他的女兒,付嫿,被國家級科研站選中,是天才,
到時候,大哥和三弟,會是什麼表情呢?
他真是很想知道。
「大哥呢?還沒回來嗎?」
付嫿詢問。
「嗯,你大哥部隊還有有事,不過,他已經知道了你的成績,還說說晚點肯定回來。」
付霄放下報紙,看向付嫿的眼神里多了些好奇,「嫿嫿,你和爸爸說說,你學習方面還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或者你想不想去甲班?」
「我在丁六班挺好,不想去甲班。」
不過,付嫿都直接拒絕了。
「既然孩子不想離開,那就算了。」
蘇雨柔給付嫿遞上一杯果汁:「還有閆教授說的那個宿舍的事。」
「宿舍就不用了。」
付霄急忙接過話茬,「家裡又不是住不下,再說了,嫿嫿還小,也不適合一個人住多危險。」
這話聽起來像挽留,但付嫿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他不希望她脫離付家的掌控,哪怕只是部分脫離。
掌控她?
付嫿嘴角微勾,沒有爭辯,只是點點頭:「好。」
晚上九點半,餐廳的長桌上擺了八菜一湯。
柳姨特意做了付嫿愛吃的紅燒茄子和醋溜白菜——
這是她觀察三個月發現的,
這孩子口味清淡,喜歡家常菜。
付頌川趕在開飯前回來了,手裡還拎著個小蛋糕盒:「恭喜小妹。」
他把盒子遞給付嫿,笑容里有真誠的欣慰。
蛋糕是水果鮮奶的,上面用巧克力醬寫著「前程似錦」。
付嫿接過蛋糕,指尖碰觸到大哥溫熱的手,
心裡某個地方微微鬆動了一下。
「朝朝和游川呢?」
蘇雨柔看了看表,臉色有些不好看了:「還沒回來嗎?」
「我去找過了,朝朝不在房間。」
柳姨小聲說,「游川剛才放下書包就沒回來,應該是去找朝朝了。」
付霄重重放下筷子:「不等了,開飯。」
這四個字說得又冷又硬。
蘇雨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默默拿起碗筷。
吃飯時,她的目光總忍不住往門口瞟,眉頭微微蹙著。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付頌川給付嫿夾了塊排骨,隨意地問:「你們班今天一定很熱鬧吧?」
「嗯。」
付嫿應了一聲,「同學們……很高興。」
她說「同學」時語氣很溫和,
付頌川一下就注意到了,
那是她提起付家時從未有過的溫度。
付頌川笑了笑,「今天星河給我打電話了,拐彎抹角打聽你是不是真被閆教授看中了。」
付霄抬起頭:「你怎麼說?」
「我說,是,而且進了國家科研流動站預備隊。」
付頌川說這話時看著付嫿,眼裡有驕傲,「星河聽完,驚訝半天沒說話,
他還說這個科研站是今年才成立的,以後就是為國家培養最優秀的科研人才,是人才的搖籃,嫿嫿能被選中,那是莫名的榮耀。」
蘇雨柔難得笑了笑:「這麼厲害嗎?那是該驕傲……咱們嫿嫿真爭氣。」
可她說這話時,眼睛又看向了門口。
晚上十點二十,門口終於傳來響動。
付游川帶著付朝朝回來了,兩人臉上都掛著笑,
像是剛經歷了什麼開心的事。
「去哪兒了這麼晚?」
付霄放下碗筷,語氣里是壓不住的不滿。
「帶朝朝散散心。」
付游川滿不在乎地說,拉著付朝朝往餐桌走,「還有飯嗎?餓死了。」
柳姨要去熱菜,被付霄叫住了:「都幾點了?自己不知道回家吃飯?兩個學生,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遊蕩,像什麼話。」
這話說得重,付朝朝眼圈立刻紅了。
蘇雨柔張了張口,隨即又嘆息一聲,
這兩孩子,是得教育一下,
付游川護在付朝朝身前:「爸,朝朝今天心情不好,我陪她多待了會兒怎麼了?」
「心情不好?」
付霄冷冷地看著他,「嫿嫿考出這樣的成績,全家都在為她高興,你們倆心情不好?」
空氣瞬間凝固了。
「爸爸,我沒有不高興。」
付朝朝急忙解釋:「我只是……對不起爸爸,是我影響了大家的心情,是我不好。」
付朝朝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朝朝,你幹什麼?你瘋了?」
付游川立刻阻止。
蘇雨柔也一把推開椅子,心疼地撲過去:「孩子,別這樣,有什麼事好好說,你爸沒有生氣。」
付霄眸光震顫,沒想到朝朝會有如此激烈的行為。
一瞬間,他心裡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不滿。
這是對他權威的挑釁!
付嫿安靜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爸,媽,大哥,我吃好了。今天有點累,先上樓了。」
她不想看這些人演戲,累!
不如洗洗睡吧!
她起身離開,褐色木鐲在燈光下划過一道溫潤的弧線。
沒有人注意到,那鐲子散發的香氣,
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餐廳里,付霄看著付游川不由分說地護著付朝朝,
不顧親生妹妹的感受,第一次對這個從小寵到大的兒子,生出一種深深的失望。
付頌川坐在桌旁沒動,
看著一桌冷了的飯菜,再看著媽媽和妹妹,
還有滿臉不服氣的二弟,
不由對家人的偏心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