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劇團,王團長辦公室,
初夏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紅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柵。
王團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手裡拿著份皺巴巴的報紙,眉頭緊鎖。
報紙是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
文化版上有篇不大的報導,
配著張黑白照片,兩位世界級導師,
一中一外,一黑一金,笑容親切,站在巴黎音樂廳的舞台前,
正是大提琴大師季峴和他的朋友舞蹈家切凱蒂。
報導說,兩位導師結束為期半年的環球巡演,
將於今秋回國,計劃在各大藝術院校和院團選拔人才,
選派一個成人,三名少年共四人,赴巴黎音樂學院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流學習。
「巴黎音樂學院……」
王團長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這對市劇團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這幾年,電視、錄像廳這些新興玩意兒如雨後春筍,
傳統劇團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上座率連年下滑,年輕演員留不住,
老藝術家們退休的退休、調走的調走。
要是能搭上這兩位大師的線,哪怕只拿到一個名額,
劇團的聲譽和影響力,都能起死回生。
問題是——怎麼搭?
去年的芭蕾舞演出,他爭取了十幾次,最後還是在文化中心舉辦的。
雖然得冠軍的是劇團的人,可那個付朝朝如今都坐了牢……
萬萬不能提。
他和兩位大師,也只有一面之緣,
連人家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怎麼找人。
王團長在圈裡混了三十年,人脈不少,
但想了想,還是夠不上季峴和切凱蒂那個級別。
那兩位是世界級,國寶級藝術家,
脾氣古怪,不按常理出牌。
聽說去年有地方領導,想請他們去指導,
直接被一句「沒空」懟了回來。
正發愁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進來的是劇團的副主任林靜秋,手裡拿著份表演節目單。
她是老員工了,之前蘇雨柔所託,教付朝朝舞蹈。
跟王團長私交也不錯。
放下節目單後,她看了眼團長桌上的報紙,
隨口一問:「團長,聽說他們要回國培養學生,您這是……想請季老他們?」
「你也知道這事?」
王團長搖頭苦笑:「想有什麼用?夠不著啊。」
林靜秋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倒是聽說個事兒……不知道真假。」
「說。」
「季導師和切凱蒂導師去年在敬老院演出,好像為了搶一個學生鬧過。」
林靜秋回憶著聽來的傳聞,「是個小姑娘,拉大提琴的,天賦極高,兩位導師都想要,差點沒吵起來。」
王團長眼睛一亮:「有這事?那小姑娘是誰?」
「具體名字我一時想不起來,但聽說……是付朝朝的姐妹。」
林靜秋頓了頓,「就是蘇雨柔同志家的女兒。」
蘇雨柔。
女兒?
她不是只有一個女兒?
王團長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這個名字。
市劇團的主任,工作認真,
有天賦,年輕時還下鄉支教過。
就是性格孤僻,不太合群。
聽說她丈夫是軍區團長,家世顯赫。
還聽說,家裡前陣子出了些事,
真千金假千金的鬧得滿城風雨……
原來不是留言。
「你確定?」
王團長追問。
「八九不離十。」
林靜秋說,「我有個親戚在文化中心,聽那邊的人說的,那姑娘還去敬老院演出了,因為付朝朝缺席彩排,對了,想起來了,那小姑娘好像叫……付嫿。」
付嫿。
王團長記住了這個名字。
兩天後,蘇雨柔被請到了團長辦公室。
她敲門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疏離和禮貌:「王團長,您找我?」
「雨柔同志,坐,坐。」
王團長熱情地起身,親自給她泡茶,「嘗嘗這個,西湖龍井,朋友剛送的。」
蘇雨柔在沙發坐下,接過茶杯,沒喝:「團長,您找我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關心關心同志。」
王團長在她對面坐下,笑容和煦,「最近家裡都還好吧?您愛人付團長身體怎麼樣?」
「都挺好的,謝謝團長關心。」
「那就好,那就好。」
王團長搓著手,話鋒一轉,「聽說你還有一個女兒,叫……付嫿,舞蹈和音樂天賦很高?還參加了去年的敬老院演出?」
蘇雨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臉色淡了幾分:「團長,聽誰說的?」
「哎,這事大家都傳開了。」
王團長故作輕鬆,「說季峴和切凱蒂兩位大師為了搶她當學生,差點沒打起來,有這事吧?」
蘇雨柔放下茶杯,聲音冷了下來:「團長,您到底想說什麼?」
王團長看她這態度,知道繞彎子沒用,索性攤牌了。
他把報紙推過去,指著那篇報導:「雨柔同志,你看,季導師和切凱蒂導師秋天要回國選人,選派去巴黎學習,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咱們劇團現在什麼情況你也知道,要是能拿到一個名額……」
他頓了頓,觀察著蘇雨柔的臉色:「付嫿要是肯出面,跟兩位大師說說情,哪怕只給劇團一個推薦名額,那也是天大的功勞!你放心,劇團不會虧待你們母女……」
「不可能。」
蘇雨柔打斷他,站起來,「團長,這件事我做不到。」
王團長的笑容僵在臉上:「雨柔同志,話別說這麼絕。這對劇團、對你、對付嫿,都是好事……」
「好事?」
蘇雨柔看著他,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團長,您不了解我家的情況,這件事,我開不了口。」
「有什麼開不了口的?」
王團長也站起來,語氣還維持著和氣,
「母女之間,說句話的事兒。再說了,付嫿要是真去了巴黎,那是多大的榮耀?你這個當媽的……」
「我說了,不行。」
蘇雨柔的聲音很輕,但斬釘截鐵,「團長另請高明吧。」
她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
「蘇雨柔!」
王團長的聲音終於沉了下來,「這是組織任務。」
蘇雨柔停在門口,沒回頭。
王團長走到她身後,壓低聲音,
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以團長的身份正式通知你,這個任務,你必須完成,
要麼去找付嫿,讓她出面,要麼,你自己想辦法去請兩位大師,沒有第三條路。」
辦公室里死寂了幾秒。
蘇雨柔的肩膀微微顫抖,
最終還是沒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發出不輕不重的碰撞聲。
要她去求付嫿那個不孝女,
不如拿刀直接抹了她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