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嫿握著那隻小手,心念一動。
指尖傳來微微的溫熱,靈泉水順著相握的地方,慢慢滲進孩子體內。
床上那張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了變化。
原本白得發青的皮膚,一點點透出光澤。
嘴唇上的青紫色淡了些,兩頰甚至泛起淡淡的紅暈。
付嫿盯著那張臉,心裡默默數著。
一秒,兩秒……
十五秒左右,那點光澤開始褪去。
紅暈消下去,嘴唇又慢慢變回青紫色。
付嫿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
靈泉水能調理身體,但不能治病。
這孩子病得太重,底子太虛,
這點靈氣,也就是讓他舒服一小會兒。
要想真的救他,還是得儘快做手術。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張小臉。
安安的睫毛動了動。
慢慢地,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黑亮亮的,像黑曜石般,
他盯著付嫿看了好幾秒,沒有哭,也沒有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姐姐,」
他聲音小小的,軟軟的,「你是誰?」
付嫿愣一下,隨即笑了笑。
「我是你爸媽的朋友,來看望你的。」
安安的眼珠往門口轉了轉。
付嫿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放心,他們沒離開,就在外頭。」
安安沒說話,還是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又開口,聲音還是小小的,問出來的話讓付嫿心裡咯噔一下。
「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付嫿看著他。
「爸媽總是抱著我哭。」
安安表情認真得像個小大人,「我知道的,我是要死了。」
付嫿伸手,輕輕摸摸他的頭。
「不會。」
她聲音軟而不弱,輕而不散,
「你會長命百歲,相信我。」
安安盯著她,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好一會兒,他忽然認真地點了點頭。
「姐姐很漂亮,一定不會說謊。」
付嫿愣了一下,有點好笑。
「為什麼漂亮就不會說謊?」
安安想了想,認真地說:「媽媽說的,人美心善。」
小傢伙,還會說成語。
付嫿嘴角彎起來,她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蘋果,拿起水果刀,慢慢削起來。
蘋果皮削得薄薄的,一條垂下來,沒斷。
削好了,她切成小塊,拿了一小塊遞過去。
「來,吃蘋果。」
安安乖乖張嘴,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吃飯,這樣,才能打敗身體裡的小怪獸。知道嗎?」
安安嚼著蘋果,認真地點點頭。
病房門輕輕推開。
孫靜和陳實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愣住了。
安安坐在床上,手裡捧著一小塊蘋果,正往嘴裡塞。
孫靜捂住嘴,眼淚唰地流下來。
陳實也愣在那兒,眼眶紅紅。
這孩子,這幾天什麼都不肯吃,餵什麼吐什麼。
他們急得沒辦法,只能幹著急。
沒想到……
兩人對視一眼,輕輕地走進來,站在床邊,
看著安安吃東西,激動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從醫院出來,已經快中午。
付嫿回家歇了一會兒,換了身衣服,趕去學校跟閆教授碰頭。
閆教授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看見她,招招手。
「走吧,車叫好了。」
兩人上了一輛豐田計程車。
付嫿問:「教授,咱們去哪兒吃?」
這時候出租可是奢侈消費。
每公里0.7–1.2元,普通工人月收入約40元,短途打車也要2–5元。
「長城飯店。」
閆教授說。
付嫿愣了一下。
長城飯店,她知道。
八十年代北京最頂級的涉外飯店之一,
去年剛開業,據說裡面富麗堂皇,外國人進進出出,
普通老百姓,連大門都不敢靠近。
一份套餐,頂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
一頓飯下來,夠一家三口吃一個月。
「這……」
她看向閆教授,「老師,咱們項目還沒開始,這種,好像不能報銷吧?」
閆教授搖搖頭,苦笑了一下。
「科研經費是科研經費,吃飯是吃飯,報不了。」
付嫿沉默了兩秒。
閆教授不是這種喜好享受的人。
「是中科所的人要求的?」
閆教授點點頭。
「約的時候,那邊隨口提了一句,說長城飯店的菜不錯。」
他頓了頓,「這種時候,咱們也不能太小氣。」
付嫿沒說話,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
「教授,這種風氣,不能助長。」
閆教授看著她。
付嫿繼續說:「搞科研,心思要純粹,要是真靠請吃一頓飯就能談成項目,那大家還需要什麼真本事?每天去吃飯就行了。」
飯桌上,能搞出心臟瓣膜嗎?
閆教授嘆了口氣。
「我何嘗不知道,可有時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看著付嫿,眼神裡帶著點複雜的東西。
「嫿嫿,你還年輕,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目光看向窗外,語重心長:「只要能為你爭取到這個項目,吃頓飯,不算什麼,
你放心,你老師工資不少,不至於吃不起一頓飯,今天我來請客。」
付嫿沒再說話。
她沒想到,這個時代也有這種歪風邪氣。
真想立馬停車扭頭回去。
但老師的苦心,她不能辜負。
車子在長城飯店門口停下。
門童穿著筆挺的制服,拉開大門。
大堂里燈火輝煌,水晶吊燈垂下來,照得地板亮得像鏡子。
穿著西裝的外國人,打扮時髦的女人,來來往往。
服務員領著他們往包間走。
推開門的瞬間,付嫿腳步頓了頓。
包間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呂教授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周鳴。
還有一個年輕男生,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白白淨淨,沒見過。
主位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中山裝,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笑,
但那笑容有點太圓滑了,不像學者,倒像做生意的。
閆教授也愣了一下,確定電話里說的是,他們三個人吃飯。
怎麼……!?
石導師站起來,笑著迎上來。
「閆教授,付同志,你們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他一邊握手,一邊解釋:「今天巧了,呂教授也在這兒吃飯,碰上了,就湊一桌。人多熱鬧嘛。」
閆教授臉上保持著笑,點點頭。
「石導師太客氣了。」
石導師又指著那個年輕男生,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這位,我得鄭重介紹一下,殷顯,我的關門弟子,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專攻生物醫學材料,博士。」
殷顯站起來,微微欠身。
「閆教授好,付同志好。」
他的目光在付嫿臉上停了一秒,禮貌地收回。
付嫿點點頭。
「殷博士。」
呂教授在旁邊笑呵呵地招呼:「坐坐坐,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