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嫿睜開眼,抬起頭看著他。
「殷顯?」
謝辭點點頭,
「從房間裡出來,低著頭,看起來愁眉苦臉。」
付嫿看著他,「你怎麼認識他?」
謝辭手指又開始在她肩上畫圈。
「高中同學,他跟我是同一屆的,不同班,
那時候他學習好,年年拿獎學金,老師都喜歡他。」
「後來出國留學,還和你搶上項目。」
他頓了頓,「這個人,骨子裡就不正。」
付嫿撐起身子,看著他。
「怎麼講?」
謝辭目光落在對面牆上,像是在想什麼舊事。
「高二那年,學校組織物理競賽。他跟另一個同學爭一個名額,那個同學成績比他好,實驗也比他強。
結果競賽前一周,那個同學的實驗報告丟了,器材也被人動了手腳,最後沒比成。
殷顯頂上去了,拿了省一等獎,順利上大學。」
付嫿沒說話。
謝辭低下頭,看著她。
「那個同學,後來查出來是誰幹的,但證據不足,不了了之。殷顯從頭到尾不承認,也沒被人懷疑,
他太聰明,做事乾淨,沒讓人抓到把柄。」
他頓了頓,「所以後來他出國留學,我一點都不意外。
這種人,在國內待不住,在國外倒能混得開。」
付嫿靠回他懷裡,沒說話。
謝辭摟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還好,群眾的眼睛的雪亮的,他實驗數據造假的事,我都聽說咯。」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的嗡嗡聲,還有兩個人均勻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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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亮邊。
付嫿睜開眼,謝辭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邊看她。
「醒了?下去吃早飯。」
付嫿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頭髮亂糟糟的,
謝辭伸手幫她撥了撥,撥半天還是亂,索性不撥了,拉著她起來洗漱。
兩人下樓,餐廳在一樓,不大,擺著幾張鋪了白色桌布的圓桌。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著桌上的花瓶,插著的一支雛菊,
白色的花瓣,黃芯,很精神。
謝辭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付嫿坐下,自己去拿吃的。
付嫿坐在那兒,看著窗外,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門口走過兩個人。
一男一女,女的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姿勢有點彆扭,像是身體不太舒服。
男的走在她旁邊,低著頭,沒說話。
付嫿目光落在他們身上,頓了一下。
是蘇蓉和殷顯。
蘇蓉穿著昨天的白色連衣裙,裙子皺巴巴的,頭髮也沒梳好,幾縷散在肩上。
她臉很白,嘴唇沒什麼血色,眼底下有一圈青黑。
殷顯走在她旁邊,西裝倒是整齊的,但領帶沒系,
襯衫領口敞著,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門,往街那邊走了。
蘇蓉走得很慢,殷顯也沒等她,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兩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但就是不像走在一起的人。
付嫿看著那個背影,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想起昨天,謝辭說在走廊里碰見殷顯的事,
看來,這兩人有事。
謝辭端著餐盤迴來,上面放著兩碗粥、一碟菜、幾個包子。
「看什麼呢?」
「沒什麼。」
付嫿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
謝辭在她對面坐下,掰開一個包子,把肉多的那半個遞給她。
付嫿接過來,咬了一口。
餡兒很香,是豬肉白菜的,
她嚼著,腦子裡還是剛才那個畫面。
蘇蓉走路的姿勢,殷顯跟她之間的距離,
兩個人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不知道,舅舅舅媽知不知道這件事。
應該不知道吧。
要是知道,蘇成決不能讓蘇蓉大晚上跟殷顯出來。
她想起蘇老太太說起蘇蓉時的表情,又心疼又無奈,
蘇家門風一向嚴謹,要是知道蘇蓉這樣……
「想什麼呢?」
謝辭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付嫿搖搖頭,把剩下那半個包子塞進嘴裡。
謝辭看著她,沒追問,把自己那碗粥推到她面前。
「再喝點。」
付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入口即化,很香。
她喝了大半碗,胃裡暖起來,那點堵著的東西也散了些。
謝辭把鹹菜碟往她那邊推了推,又給她夾了一個包子。
「多吃點,今天不是要去醫院嗎?」
付嫿點點頭,把那碗粥喝完,站起來。
「走吧。」
謝辭去結帳,付嫿站在門口等著。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眯起眼睛,看著街對面那排楊樹,
葉子綠得發亮,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謝辭出來,走到她旁邊,「走吧。」
付嫿走到車邊,手剛搭上車門,忽然頓了一下。
「發圈忘拿了。」
她摸了摸後腦勺,頭髮散著,被風吹得飄起來。
謝辭從駕駛座探出頭來,「我去拿。」
「不用,你等我,我很快。。」
付嫿轉身往回走,腳步不快不慢。
走廊里很寂靜,壁燈亮著,
昏黃的光照在暗紅色的牆面上,
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她走到房間門口,掏出鑰匙,正要插進去,隔壁的門開了。
一個男人,從裡面走出來。
他伸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那笑容不大,很舒展,像是剛做了什麼讓人身心舒暢的事。
石導師?
付嫿手指停在鑰匙上,沒動。
石導師沒看見她,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的腳步很輕快,背挺得很直,甚至有點兒洋洋得意。
付嫿閃身進了屋子裡。
找到枕頭旁邊的發圈。
心裡暗暗奇怪。
下意識想到最壞的可能,搖搖頭,又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這個時代,遠沒有開放到那個程度。
而且,蘇蓉應該也不會同意。
她關上門,下樓。
謝辭在車裡等著,見她臉色不太好,問了一句。
「怎麼了?」
付嫿搖搖頭,把發圈從手腕上褪下來,咬在嘴裡,
兩隻手攏起頭髮,扎了個馬尾,
「沒什麼。」
「真的?」
謝辭看了她一眼,發動車子,
「快說,什麼事,你可瞞不住我。」
付嫿神情微動,轉過頭去。
………
友誼商店的門口,停著幾輛黑色轎車,
車牌號都是很順的數字。
門童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替客人拉門。
謝辭把車停好,拉著付嫿的手,兩個人上了二樓,
櫃檯燈光很亮,商品擺得整整齊齊,包裝盒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穿著藏藍色的制服,
頭髮燙得卷卷的,胸前別著一枚工牌。
她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正在拂那些盒子上,看不見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