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得木屋屋檐下綁著的藥草束簌簌作響。
辛夷抬手,輕輕叩了幾下有些褪色但依舊堅固完好的木門
空曠清冷的街巷裡,敲門聲還算清晰:
「您好?請問有人在嗎?」
短暫的沉寂過後,一道有些壓抑、略顯尖細的聲音。
音色乾澀沙啞,帶著常年不見天光的沉悶,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樣:
「別敲了,有人。」
隨著房門落鎖聲音的響起。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向內拉開一道窄縫,繼而被完全推開。
暖意里,混雜著草藥、松脂,潮濕的霉味,微苦的不知道什麼東西,還有一股蟲子踩爆之後的體液怪味從內部撲面而來。
門後面露出來的,是年紀看起來就很大,溝壑縱橫的皺紋爬滿的一張臉。
乾癟的皮肉緊貼顴骨,眼窩深陷,渾濁的灰瞳,隱藏著陰冷詭譎的狠辣目光。
自帶生人勿近的陰鬱氣場,稀疏灰白的頭髮用乾枯藤蔓和骨針挽成髮髻。
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暗黑鴉羽長袍,用銀絲線繡著圖案。
邊角磨損、起毛,布滿暗褐色的陳舊污漬與符文紋路。
脖頸掛著一串磨損的獸牙。
枯瘦的十指套著刻畫不同符文鐵環、骨戒一類的裝飾,小拇指缺了一截。
腰間纏繞曬乾的蛇蛻與荊棘繩當作腰帶,上面懸掛著小巧的骨製藥瓶,與乾癟的、材料未知的「囊」。
周身縈繞著一種淡淡的腐朽氣質。
怎麼說呢,說實話,有點像是他們很久以前,在古堡裡面遇見的老鬼婆。
她出來之後,扶著門框,佝僂著背,有點陰冷的目光就依次在三人身上掃過。
「我這地方,可以說是常年見不到幾個人來,敢問三位......有何貴幹呢?」
辛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不到巴掌大的金屬牌子,展示給眼前的老人看。
牌子表面刻著精緻的龍頭、龍爪和交叉的利刃,泛著銀色的光澤
「『審判庭』查案,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況。」
語氣生硬而陌生,比當初見到擎滄、科澤伊他們的時候還要更加公事公辦。
查案子的人是這樣的,否則對方看你好欺負,就會顧左右而言他,即便整個事件實際上和對方沒有任何關係。
否則呢,你以為能上嫌疑人名單的人,都會是什麼善茬嗎?
「呵呵,我都不幹這行好多年了,沒想到還能有和『審判庭』的人打交道的一天。」
老人笑了兩聲,聲音乾巴巴的,有點.......難聽:「嗯~,既然大人物要來問話了,那就請進來聊聊吧。」
她把門敞開,轉身就要走回到屋子裡面。
科澤伊一把拉住了正打算邁步進去的辛夷:
「等等,等等,辛......呃......審判。」科澤伊甚至還記得對方說過,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他鬆開手,轉向老人,目光從敞開的門縫向屋內掃了一眼,然後緩緩開口:
「您這房間,我們可不敢隨便進去,萬一不小心被放倒了,可沒處說理去。」
是毒,房間布置著兩層結界,將大量有毒物質拘束在中間。
單純在房間內外都沒事兒。
只有在從外界進入,穿過結界,才會中毒身亡
「哦——!」老人拉長了音量,顯得十分驚訝,似乎第一天知道家裡有這種東西:
「你看看,一點防賊的小措施,我一個獨居老人,萬一哪天被小偷摸進來殺死,屍體臭了恐怕都沒人會發現。
太長時間沒人來做客了,記性不好,以至於都已經忘記了。
還要感謝小伙子的提醒,不然落下個謀殺國家官員的罪名,那可就不好了。
但是我這結界布置好了就拆不掉了,不然毒素瀰漫到大街上,被風一吹,對整個城市都是個威脅。
要不,有什麼事兒就在外面說,怎麼樣啊?」
還在裝傻。
就算不撤掉結界,這老人身上也肯定備著解藥。
不然辛夷要是一個人來,被她放倒了,難道還真會死在這嗎?
儘管現在還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身份,但是既然以這副形象和居住環境逗留在城市裡。
應該算是某種重點監視對象吧。
特別出格的事兒肯定不會做。
一個下馬威罷了。
科澤伊從腰包里掏出解毒藥劑,分別遞給辛夷和希爾薇妮。
自己也打開瓶塞喝下去之後,邁步走進屋裡:
「外面天氣寒冷,讓您一個老人家陪我們幾個小年輕在冷風裡凍著,於心不忍。
處於您的身體考慮,還是進來說吧。」
「餵......」辛夷也把藥劑喝了,然後走進屋裡。
別看他動作挺果斷的,實際上進來之後向科澤伊身邊湊了湊。
嘴唇不動,只用嗓子和舌頭,在耳邊哼哼出很小的聲音:
「你行不行啊,雖然我的確說你很可能擅長藥劑。
但是哪有不知道成分,就隨便拿『通用解毒藥劑』出來的?」
「放你的心吧,我配置的解毒藥劑,起碼可以把毒素髮作推遲到一天以後。
任何毒素。
只要一天以內針對性解毒,就不會對你身體造成任何影響。」
科澤伊用風系法術給辛夷傳音。
「你可別給我掉鏈子。」
「都說了,放你的心吧,恁廢話......」
老人頗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毛,但還是帶著他們走到屋子內的小沙發上。
客廳不大,靠牆擺著一張舊沙發和兩把木椅,桌面上放著一隻茶壺和幾隻倒扣的杯子。
角落生著爐子,炭火燃燒著將整間屋子烘托得暖陽一樣的。
牆上還掛著褪色的花鳥畫,和一面低矮的小鏡子,剛好能夠到老人的身高。
雖然從她的外表,還有房子外面的裝飾,地下的蟲群來看,這老太太怎麼看都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但是家裡的家具倒還布置的挺溫馨。
沒有什麼陰森詭異的感覺。
科澤伊和希爾薇妮坐下之後保持安靜,他們兩個又不知道是來做什麼的,現在主要是辛夷的表演時間。
而這一套,還是他本人比較熟。
「數十年前,威震伊斯特西部。
一手出神入化的毒系法術和控蟲之術,過去曾經讓不少人為之膽寒。
有可止小兒啼哭之名的著名黑巫醫,大名鼎鼎。
後來卻不知道什麼原因隱退。
來自舊世紀的茯陰女士。
對吧?」
辛夷也不廢話,拿出紙筆之後,開門見山,點明了對方的身份。
也算是給科澤伊兩人介紹一下對方的背景由來。
否則就不用囉嗦這麼一大串,直接問名字就行。
伊斯特盛產「黑白」兩種巫醫。
兩種人在能力上其實沒有一個明確的劃分。
只是人們習慣性把治病救人的人歸咎為「白」。
把謀財害命、陰損狠毒的人稱之為「黑」。
「茯陰」,現在就是在伊斯特西部地區,在這個具備死神信仰,亡靈法師盛行的區域,那些隱藏自身,遊走於灰色地帶的那類人。
過去曾經做過不少「壞事」,但是沒被人抓到把柄,或者說抓住了也無關痛癢。
後來因為不知名原因,金盆洗手,把自己暴露在陽光下接受「看管」。
但實際上以她的能力,能管得住的人相當少見,全靠自己自覺。
就是所謂的改邪歸正的「黑幫老大」。
說不定哪天,一時興起,又重新干起老本行。
難怪會被辛夷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