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凝雪收拾了廚房的狼藉，陳知在旁邊打下手。
兩個人誰都沒再說什麼煽情的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把台面擦乾淨，碗筷洗好，麵粉收進柜子里。
凌晨一點十七分。
裴凝雪從浴室出來，頭髮還半濕著，穿著一件陳知的白T恤，下擺堪堪蓋住大腿根。
她爬上床，背對著陳知躺下。
「今天晚上別碰我。」
「為什麼？」
「累了。」裴凝雪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揉了四天面，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陳知從背後貼上去，手臂環過她的腰。
「那我幫你揉揉？」
「滾。」
陳知識趣地縮回手，老老實實地躺在旁邊。
過了大概十秒鐘，裴凝雪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胸口。
「揉吧。」
聲音悶悶的。
陳知忍著笑，輕輕揉著她的手臂和肩膀。裴凝雪的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均勻。
睡著了。
陳知卻一點困意都沒有。
他一隻手摟著裴凝雪，另一隻手摸出壓在枕頭底下的手機，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
凌晨一點四十二分。
裴凝雪這邊已經搞定了，面吃了，禮物收了，告白也說了，這一關算是安全過了。
但問題是——
今天還有兩個人在等著給他慶生。
裴凝雪這邊，早上醒來應該還會有安排。
保守估計，早上得陪到九點。
李知意在人大，從萬柳書院過去半小時不到，問題是怎麼從裴凝雪眼皮底下脫身。
林晚晚呢？她昨天說在杭州錄綜藝，但以她那個戀愛腦的程度，今天絕對會搞事。
他悄悄給蘇蔓發了條微信。
【蔓姐，晚晚今天什麼行程？】
凌晨快兩點了，他本以為不會有人回，結果蘇蔓秒回。
【怎麼，你良心發現了？】
【我就問問】
【她今天一整天沒通告，我幫她推掉了。至於為什麼推掉，你自己想。】
陳知心裡咯噔一下。
推掉了全天的通告？
那豈不是意味著——
手機又震了一下。蘇蔓追加了一條。
【林晚晚今天下午三點落地首都機場。】
完了。
林晚晚下午三點到京城。
最大的問題不是時間。
是理由。
他得想出三個完美的理由，分別解釋自己為什麼要在生日當天中途離開。
陳知盯著天花板，想了足足二十分鐘。
然後他打開代大勱的對話框。
【老闆？你怎麼還沒睡？】
【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您說。】
陳知打了一長段話。
大意是：明天早上九點半，你給我打一個電話，就說出了一個關鍵性Bug，必須我本人到場處理，語氣要緊張，要真實。
代大勱沉默了一會。
【老闆，Moss目前已經不會出bug了。】
【我知道不可能出。我讓你演的。】
【……您是不是又要溜號去找別的女朋友？】
陳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獎金翻倍。】
【為老闆赴湯蹈火。】
第一個理由搞定了。
接下來是下午從李知意那邊脫身的理由。
陳知想了想，給郭洋發了條消息。
【洋子，明天下午兩點，你給我打個電話，就說導師找我有急事。】
郭洋隔了五分鐘才回。
【你大半夜不睡覺讓我給你當托？】
【請你吃一個月早餐。】
【幾點打來著？】
搞定。
陳知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長出一口氣。
懷裡的裴凝雪動了動，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在玩手機？」
「沒有。」陳知飛速把手藏到被子下面。
「騙人。」裴凝雪的聲音含混不清，「我感覺到光了。」
「做夢。」
「陳知。」
「嗯？」
「你明天不許去任何地方。」
陳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聽到了？」
「什麼？」
「沒什麼。」陳知放鬆下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哪也不去。」
裴凝雪哼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繼續安穩地睡過去。
陳知躺在黑暗裡，睜著兩隻眼。
哪也不去？
不可能的，裴總。
您的男朋友今天要完成一項人類史上前所未有的極限挑，在三個女朋友之間進行無縫銜接的生日慶典。
這個難度，大概跟讓豆包去參加高考並考上985差不多。
區別是，豆包能做到。
他不一定。
早上七點十五分，陳知被一陣香味弄醒了。
他睜開眼，床上空了半邊，裴凝雪已經不在了。
從客廳方向飄來烤麵包和煎雞蛋的味道，還混著咖啡的香氣。
陳知穿上拖鞋走出去。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個雙層奶油蛋糕，正中間插著一根蠟燭，旁邊放著一束鮮花。
裴凝雪站在餐桌旁邊，圍裙換了一條新的，米白色的，乾乾淨淨。
桌上擺著兩人份的早餐。法式吐司，培根煎蛋，一小碗水果沙拉，兩杯手沖咖啡。
「洗漱完了過來。」裴凝雪頭也不抬地擺盤。
陳知刷完牙洗完臉出來坐下，裴凝雪把蛋糕端到他面前，拿出打火機點燃了蠟燭。
「許願。」
「許什麼？」
「你不是很能說嗎？問我幹嘛？」
陳知笑了笑，閉上眼。
三秒後睜開，一口吹滅。
「許了什麼？」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裴凝雪切了一塊蛋糕遞給他，自己也切了一小塊，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早餐。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裴凝雪側臉上。
她今天沒化妝，素顏，耳邊別著一縷頭髮，專心致志地切吐司。
好看。
陳知低頭吃了一口蛋糕，是抹茶味的。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抹茶？」
「不知道。」裴凝雪叉起一塊水果，「隨便選的。」
「那你運氣挺好。」
「我運氣一向好。」
吃完早餐，裴凝雪把碗筷收進洗碗機，走到沙發上坐下。
「今天你是壽星，有什麼想做的？」
陳知在心裡飛速計算時間。
現在八點零三分。
代大勱的電話九點半。
還有將近一個半小時。
「看會兒電影？」
裴凝雪點點頭，拿起遙控器打開投影。
兩個人靠在沙發上，陳知一隻胳膊摟著她，另一隻手不安分地摸著口袋裡的手機。
電影演到一半，陳知已經完全看不進去了，他滿腦子都在排練等會兒接到電話之後應該用什麼表情、什麼語氣來演戲。
一直到九點三十
手機沒響。
陳知眉頭微皺。
九點三十一。
還是沒響。
九點三十二。
代大勱你他媽在幹什麼？！
九點三十五分，手機終于震了。
但不是電話。
是微信。
代大勱：【老闆不好意思我剛才上廁所忘了，現在打還來得及嗎？】
陳知氣的半死。
他飛速回了一個字。
【快！！！！】
三秒後，手機鈴聲響了。
「餵？」陳知接起電話，順手開了外放，表情切換成嚴肅模式。
「陳總！不好了！」代大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這貨甚至還真配了喘氣聲來營造緊張的氣氛，挺敬業的。「Moss的自動駕駛模型在跑壓力測試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嚴重異常！反應時間閾值波動超標了百分之——」
「多少？」陳知配合地皺眉。
「百分之十！按照之前和蔚來提交的技術白皮書標準，這個波動率已經超出安全冗餘了！我們這邊幾個工程師看了半天找不到原因，您能不能過來看一眼？」
不錯。
陳知給代大勱的演技打了八十分。扣掉的二十分是因為這貨遲到了五分鐘。
「我馬上到。」陳知掛掉電話，轉頭看向裴凝雪。
裴凝雪抱著抱枕，歪頭看著他。
「公司出了點事。」陳知站起來，語氣裡帶著歉意，「自動駕駛那邊有個bug，代大勱搞不定，我得去一趟。」
裴凝雪沒說話。
她盯著陳知看了三秒。
「去吧。」她轉回去繼續看電影。
陳知鬆了口氣，快步走向衣帽間。
「陳知。」
身後傳來裴凝雪的聲音。
陳知的手停在衣櫃把手上。
「今天是你生日。」
「我知道。」
「你要是在公司待超過兩個小時，今天晚上這張床你就別想上了。」
「明白！」陳知利索地換好衣服，在裴凝雪額頭上親了一口就往外沖。
出了萬柳書院大門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機，給李知意發了條消息。
【知意，今天有空嗎？想見你。】
回復來得比他預想的快很多。
【有空的。你想幾點見？】
陳知剛要打字，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林晚晚。
【老公！！！生日快樂！！！！我今天有個大大大大大驚喜給你！！你下午三點在機場等我好不好！！！】
後面跟了十七個感嘆號和一整排親親的表情包。
陳知兩隻手同時在兩個對話框裡打字。
給李知意：【十點半，人大東門見。】
給林晚晚：【好的老婆！三點我去接你！】
發完這兩條消息，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將是他這兩輩子加起來最驚險的十二個小時。
一個差錯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