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坐在天河機場的候機廳靠窗位置。
她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縮在寬大的衛衣里,膝蓋上放著一本英文詞典。
詞典中間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被折過很多次,邊角已經有些發軟。
那是陳知生日那晚,她偷偷拍的。
照片裡,陳知坐在蛋糕前,臉上還沾著奶油,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傻。
林晚晚盯著鎖屏看了幾秒,把手機按滅,扣在腿上。
蘇蔓拿著兩杯熱咖啡回來,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邊。
「喝點吧,別一會兒上飛機低血糖。」
林晚晚搖搖頭。
「我不困。」
蘇蔓看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
「不困你還黑眼圈這麼重?熊貓見了你都得喊前輩。」
林晚晚被逗得輕輕笑了一下,可那點笑很快就散了。
機場廣播正在播報航班延誤,中文一遍,英文一遍。
候機廳里人不算多,有人靠著行李箱睡覺,有人抱著電腦趕PPT,還有幾個小孩趴在玻璃前看外面的飛機。
蘇蔓在她旁邊坐下,把登機牌遞過去。
「你剛才電話里跟他說四十分鐘起飛,實際是早六點。」
「我怕他真過來。」
林晚晚把登機牌塞進詞典里。
「他腿還沒完全好,拄著拐到處跑,萬一又受傷了怎麼辦?」
蘇蔓看著她,半天沒接話。
都走到這一步了,還在替那小子想腿。
這要不是親眼看著,她都想把林晚晚腦袋敲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多少陳知。
「晚晚,你有沒有想過,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住你家隔壁、翻陽台找你玩的小男孩了。」
「我知道。」
「他是千億美金公司的老闆,身邊不缺人。」
「我知道。」
「那你還……」
蘇蔓說到一半停住了。
林晚晚低頭摳著手機殼邊緣,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蔓姐,我不是不知道。」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把自己從以前的日子裡拔出來。」
蘇蔓開始替林晚晚難受了。
她把咖啡往林晚晚手邊推了推。
「那你就更該讓他出點錢,伯克利一年開銷不便宜,學費、住宿、錄音室、交通,還有你在美國的保險,雜七雜八加起來,保守都得一百萬往上。」
「我自己想辦法。」
「你想什麼辦法?」
蘇蔓剛要繼續勸,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屏幕,整個人都頓住了。
銀行到帳提醒。
陳知轉帳:5,000,000.00元。
備註:進修基金,別告訴她。
蘇蔓:「……」
不讓她告訴林晚晚,結果這麼大一筆錢直接跳出來,林晚晚坐得近,一眼就看見了。
她把手機拿過去,看清金額後,臉色一下變了。
「退回去。」
蘇蔓把手機拿回來,皺眉。
「晚晚,別鬧。」
「退回去。」
蘇蔓繼續道:「陳知的錢你不用白不用,他欠你的。五百萬對他來說,可能就是他手錶上掉個零件的錢。你非要跟自己較勁?」
林晚晚倔強道,「蔓姐,退回去。」
蘇蔓氣得想罵人,「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窮講究。」
林晚晚抬頭看她,口罩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紅得厲害的眼睛。
「不是講究。」
「我如果收了這筆錢,一年之後,我就沒資格問他那句話了。」
蘇蔓愣了一下。
「哪句話?」
林晚晚低頭,把那張折過很多次的照片從詞典里拿出來,指腹輕輕壓平。
「問他,這一年,他有沒有真的學會尊重我的選擇。」
蘇蔓突然說不出話。
她帶過不少藝人,也見過很多感情拉扯。
有人分手要房要車,有人轉頭爆料,有人一邊哭一邊收錢。
林晚晚這種最麻煩了。
蘇蔓揉了揉眉心。
「行,我退。」
她點開轉帳頁面,把五百萬原路退回。
想了半天,最後只寫了三個字。
她不要。
錢退回去後,蘇蔓把手機收起來,起身去衛生間。
林晚晚以為她生氣了,剛想叫她,蘇蔓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幾分鐘後。
林晚晚手機震了一下。
到帳提醒:200,000.00元。
付款人:蘇蔓。
備註:預支的經紀人佣金,等你復出後從分成里扣。
林晚晚盯著那行備註,看了很久。
她抬手按了按口罩邊緣,聲音悶悶的。
「蔓姐……」
蘇蔓從遠處走回來,裝作沒事人。
「別矯情啊,這錢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利息按銀行最高標準算。」
林晚晚沒忍住,眼淚掉在手機屏幕上。
蘇蔓坐下,抽了張紙塞給她。
「哭什麼?等你以後成國際巨星,我要雙倍。」
林晚晚點點頭,攥著紙巾,小聲嗯了一下。
……
北京。
深空科技CEO辦公室里,《成全》已經循環到第七遍。
陳知靠在椅子上,面前電腦屏幕停在音頻播放器界面。
他只留了桌上一盞小檯燈。
裴凝雪坐在辦公桌另一側。
歌聲又一次唱到副歌。
「我對你付出的青春這麼多年……」
裴凝雪終於受不了了。
「陳知,你再放一遍,我就把音響從窗戶扔下去。」
陳知沒反應。
裴凝雪抬腳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聽夠沒?」
陳知回過神,把播放器暫停。
辦公室終於安靜下來。
「裴凝雪。」
「幹嘛?」
「你能查到她什麼時候申請伯克利的嗎?」
裴凝雪抬頭看他。
「你讓我查情敵資料?」
陳知沒敢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狀態不太對。
裴凝雪本來想罵他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我只能查公開公示信息,別指望我黑學校系統。」
「公開信息就行。」
裴凝雪把合同推到一邊,打開電腦。
「陳知,你最好給我記住,我是深空科技CFO,不是你的情感偵探。」
「回頭給你漲工資。」
「我缺你那點工資?」
「那給你補副卡額度?」
裴凝雪冷笑。
「你副卡我這四個月刷了快兩百萬,你到現在都沒停卡,你還挺享受被我薅?」
「你刷卡說明你還惦記我。」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單純想讓你肉疼。」
「那你失敗了,我現在很富。」
裴凝雪懶得理他,開始聯繫人查資料。
三分鐘後,她調出一份伯克利音樂學院本學期國際生錄取公示名單。
她輸入「Lin Wanwan」。
搜索結果跳了出來。
姓名:Lin Wanwan。
申請提交日期:2024.05.21。
錄取通知日期:2024.06.18。
裴凝雪看著那串日期,手停住了。
陳知也看到了。
五月二十一日。
他生日第二天。
不是八月十五日之後。
不是萬柳書院那晚之後。
也不是林晚晚退圈回江城之後。
裴凝雪把網頁往下拉,又確認了一遍。
「這個公示名單沒問題。」
陳知沒說話。
他盯著那個日期,過了很久,才低聲開口。
「五月二十一。」
裴凝雪靠回椅背。
「你們生日第二天?」
「嗯。」
五月二十一日早上。
他記得很清楚。
那天酒店房間裡全是玫瑰,林晚晚抱著仙人掌小盆栽,把臉埋在被子裡笑。
她說,以後如果他再敢忘生日,就拿仙人掌扎他。
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把禮物危機圓過去了。
還覺得林晚晚被哄好了。
結果她偷偷提交了出國申請。
裴凝雪看著電腦上的信息,語氣少見地沒帶刺。
「她比我想得早。」
陳知把U盤握在掌心。
「她那天就決定走了。」
「也許更早。」裴凝雪補了一句,「申請材料不是一天能準備完的,作品集、推薦信、語言成績,都要時間。」
陳知閉了閉眼。
他忽然想起林晚晚那段時間常常說自己忙。
說要錄歌,說要跑通告,說要寫新作品。
他以為她在為事業上升期拼命。
結果她在給自己準備退路。
裴凝雪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不太舒服。
她和林晚晚沒什麼交情,甚至因為陳知,兩個人天然就站在對面。
可這一刻,她沒法輕飄飄地評價對方。
林晚晚不是被那晚擊垮後才逃走。
她從最幸福的時候就開始整理行李。
「陳知。」
「嗯。」
裴凝雪把網頁關掉。
「她是早就想明白了,你給不了她想要的,她就自己走。」
陳知起身,去了窗邊。
窗外國貿的燈還亮著,樓下車流不斷。
他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玻璃涼得很。
林晚晚一直是最像太陽的那個。
會笑,會鬧,會撒嬌,會鑽進他懷裡喊老公。
所以他總覺得她最好哄。
一束花,一首歌,一個擁抱,她就會軟下來。
可林晚晚在背後,把離開的手續辦得比誰都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