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的月亮被有些厚重的雲掩在雲層之後,只能照出幾縷微弱的月光。
那幾道月光灑在稀稀疏疏的林子中,也照不亮溫郗前方的路。
好在雖然溫郗現在沒辦法使用靈力,但至清瞳總歸還是在的,倒是不影響她視物。
溫郗的眼睛在林中幽幽泛著綠光,要是有人此刻遠遠瞧上一眼只怕是會覺得林中有獸。
溫郗捂著小腹,在山上慢慢爬著,試圖找到一個相對來說比較隱秘的山洞。
又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溫郗沉默了。
行吧,不求多隱蔽了,是個山洞就行。
又是大約半個時辰過去,溫郗已經不奢望找到山洞了,她甚至考慮要不找個最高的樹爬上去休息會算了。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
溫郗走到後半夜,總算在山上找到了個山洞。
山洞在靠近山頂的位置,洞口朝南,想來明天應該會有陽光,這是個對溫郗來說還算不錯的消息。
洞口不大,一人高,兩人寬。
憑著溫郗的個子甚至需要低個頭,唉,長得高有時候也不是好事。
山洞洞口周圍的石頭稜角都已經被風磨圓,洞口上方有一道裂縫,從洞頂向下延伸,延伸到溫郗的腳邊。
溫郗垂眸,只見那裂縫裡填著土,土裡探出一根枯草。
夜風吹過,枯黃的乾草在風中微微搖曳。
溫郗仰頭,眼中有些濕潤。
老天還是眷顧她的,不至於真讓她露宿街頭。
愛你,我的天。
溫郗深吸一口氣,慢慢往山洞裡走。
洞裡很黑。
一腳踩上去,地上全是碎石和土,咯吱咯吱響。
往裡走幾步,光線更暗了幾分。
再往裡走,洞裡更加狹窄更矮,溫郗只能將腰彎的更低。
很快,溫郗就走到了山洞的最裡面。
不同於那些「龍傲天」小說,這裡沒有什麼玉石寒冰做成的小床,也沒有什麼大能前輩留下的武功秘籍。
溫郗眼底的綠光更亮了些,更沒有什麼陣法機關。
有的只是一片狹小的區域,甚至山洞頂上還時不時往下滴水——瞧著就不乾淨。
溫郗眨眨眼,接受良好。
之前練習陣法時,在那多種多樣的幻境裡,溫郗什麼破爛幻境都待過,別說這種爛山洞了,就算是什麼岩漿洪水她也死過——
咳咳,瀕死過。
溫郗隨手從懷裡扒拉出來一個防護靈寶放在了地上,隨後彎下腰,雙腿一盤,兩手搭在膝蓋上,開始調整呼吸。
風從洞口外吹進來,帶著一股土腥味,沒外面的新鮮空氣好聞。
洞頂上又滴了一滴水。
那水滴在溫郗腳邊的石塊上,發出了「啪」的一聲。
很輕,但也在洞裡響起了回音。
溫郗抬頭,用指尖接了一滴水,濕潤的觸感在兩指間暈開。這水,似乎並沒有她意料中的那樣涼。
怎麼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
奈何溫郗如今跟凡人無異,最終也只能在自己衣服上撣了撣,繼續閉目養神。
經脈斷裂,靈力不通,連帶著溫郗體內吸收丹藥藥效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傍晚吃的丹藥,馬上黎明了還沒消化完。
溫郗微微皺眉,緩緩嘆了口氣。
行了,她再也不說老天薄待自己了,沒給她個人專屬功法都是小事!
那算什麼?
至少溫郗來到啟明洲第一天——甚至是剛出生的時候靈根就覺醒了吧。
溫郗閉著眼揚眉,又在心裡誇了一聲老天有眼。
話說,自己都這樣了,洲靈那傢伙還能看到她嗎?
想到這裡,溫郗緩緩抬眸,自己眼下要麼是在魔族,要麼就是在黑海的沉浮中又飄回了啟明洲哪個邊界。
那麼,啟明洲洲靈能看見她嗎?
上次聊天的時候,洲靈不是說在她和天道看來,人族與魔族均為子民,故一視同仁。
所以,黑海應該是困不住洲靈的吧?
也就是說,溫郗在黑海里被各種折磨清繳時,洲靈可能在默默旁觀?
那洲靈心還挺大,也不怕她真死在那了啟明洲直接亂套哈。
想到這裡,溫郗直起身子,在心中默念道,「喂,洲靈在嗎?洲靈在嗎?」
又是一陣夜風吹來,山洞內一片安靜,溫郗腦海里也一片安靜,只有洞頂岩壁上的水時不時滴落的聲音。
「滴答滴答……」
溫郗沉默了片刻,清了清嗓子,選擇直接出聲,「餵?洲靈在嗎?洲靈在嗎?」
「餵?」
溫郗又連續喊了幾聲,都沒有什麼動靜響起。
眾所周知,洲靈是不睡覺的。通俗點來看,也就是說溫郗聯繫不上洲靈了。
不管是兩人沒辦法繼續傳音還是洲靈現在根本對溫郗的處境一無所知——都代表,溫郗跟洲靈斷聯了。
好嘛,保命底牌又少一個。
嗯,挺好的,真成自求多福了。
溫郗苦笑了一下,無可奈何地繼續閉目修養。樂觀如她,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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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亮垂到了天邊。
外面的天變成了灰藍色,天邊出現了一線白,白得有些刺眼。
隨著朝陽一點點升高,這座荒山緩緩從陰影中浮現,山上的黃土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褐。
在那荒蕪的地上,倒是還長著些稀稀疏疏的草。枯黃的草尖上掛著露珠,又小又亮。
風吹,草搖。
晶亮的露珠滾落進了泥土中。
當第一抹亮光照進洞內時,溫郗緩緩睜開了眼睛。
正對著她的洞口處也與昨晚不同,變了景色。
洞口那模模糊糊一片,像是蒙了一層紗。
晨光從洞口那往裡漫,漫過外面的碎石,漫過地上的土,照在了她的臉上。
在清弦峰里住慣了的溫郗有些不適應——這樣的大晴天早上,竟然連一聲鳥叫都沒有,這兒的環境也太惡劣了。
溫郗稍稍卸了力,後背靠上了洞壁。
洞口狹小,那點微弱的晨光將溫郗的臉照的半明半暗,她那雙玉石般的眼睛半睜著,瞳孔里映著洞口金黃的光。
太陽出來了。
溫郗也終於吸收完了昨日裡吞下的所有丹藥,內傷外傷都好了許多,腦子也沒那麼疼了。
現在,溫郗要準備治療自己斷掉的經脈,光是指望靈根有點慢了。
溫郗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後抬起了左手。
看著自己的空間手鐲,為了自己能夠早日恢復靈力,溫郗還是決定忍痛試試能不能用精神力將裡面的丹藥再勾出來點。
強忍著不適,溫郗將腦子裡剛剛恢復的那點精神力全都一點點包裹上了眼前的空間手鐲。
第一次,沒進去。
溫郗一咬牙,再來。
第二次,還是沒進去。
第三次,還是進不去。
「……」溫郗要懷疑人生了。
這不對吧?
溫郗非常確定自己的精神力還沒有匱乏到連一個空間靈寶都打不開——
而且這手鐲是她溫家的家主令,早就認了她為主,就算精神力真的匱乏的很,那也是能勉強勾出來幾件東西的!
溫郗:……
靠,好熟悉的感覺。
她眼眸微睜,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底蔓延。
與其說是不信邪,倒不如說是根本不敢相信,溫郗忍著痛又試著將精神力探向空間手鐲。
拜託啊鐲子老妹,一定要打開哇!
……
一分鐘過去了,溫郗垂下了手。
得,還是打不開。
溫郗在黑暗中凌亂了,終於接受了自己的空間靈寶又失靈了的事實。
上次還是——
溫郗莫名想到了上次穿越五百年回到風月城的時候,那次也是聯繫不上小明,也打不開空間手鐲……
我的天,不會吧……
她,難道又穿越了???
溫郗自認為,在她身上發生的種種都讓她的接受能力和包容度達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頂尖程度。
但眼下的情況是不是有點太過詭異了?
她被黑霧拉進了黑海,然後在裡面沉沉浮浮個半天,好不容易或者出來了吧,靈力靈力用不了,洲靈洲靈聯繫不上,家主令家主令打不開……
溫郗嘴角微微抽搐,徹底沒招了。
不愛你了,老天,你拿我當魔族整。
洞內陷入了一片安靜,溫郗平復了下情緒,默默安慰自己。
沒關係,沒關係,至少按照上次情況來看,本命靈器還能使。
溫郗抿了抿唇,靜下心來呼喚九宸溯音簫。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一刻鐘過去了……
她感應不到九宸溯音簫。
「……」
溫郗輕笑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是,出門沒看黃曆就算了。問題是今天也不是她本命年啊,沒道理因為沒穿紅秋褲就倒霉成這樣吧?
溫郗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總結來說,她現在就是個凡人,除了……溫郗斂眸,將懷裡的東西都一一取了出來。
那還是在海里一起扒拉出來的,有幾個瓶子的丹藥,不過看標籤應該是毒藥,溫郗用不了;還有幾個爆破型靈寶,一把短匕,再有就是一面鏡子。
那面,莫名其妙的鏡子。
溫郗想了想,撕下里裙一塊布,做了個簡易包裹,將那些東西都裝進了包裹里。
糾正一下,她現在,是一位手握殺傷武器的凡人。
事已至此,溫郗無法借用外物修復了,只能依靠最淳樸的方式——
睡覺。
確認過洞口的靈寶還在生效中,溫郗腦袋一歪,直接昏了過去。
她的大靈根,加油!靠你了!
溫郗體內的神級木靈根在感受到自己主人混過去後,旋轉的動作滯澀了一瞬,隨後便是更加快速的旋轉。
瞧那看不見殘影的旋轉,似乎暗含著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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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太陽東升西落。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溫郗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坐起身,溫郗第一個動作就是反手摁了摁自己的脊柱,那裡似乎沒那麼痛了。
溫郗本還想在山洞裡再歇息幾日,畢竟好不容易找到個隱秘的地方,卻隱約聽到了山洞外的動靜越來越大。
又有人逃到這山上歇腳了?
溫郗想了想,還是起身走向了山洞外,省的放在洞口那的靈寶誤傷到了這的百姓。
眼前的一切漸漸亮了起來,溫郗一步步走到山洞口,彎腰撿起地上的靈寶塞到了懷裡,抬眸時看見了山下的景色。
只一眼,溫郗便愣在了原地。
只見遠處的平原上,在天邊與田地交接的那條線上,出現了一道黑色。
那道黑色移動的速度很快,即便隔了數十公里的距離,溫郗還是眼睜睜看著那道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山這邊移動。
溫郗眨了眨眼,至清瞳的存在讓她在此刻如此遠的距離下,仍然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的樣子。
那道黑色,不是什麼天生異象。
溫郗看到了它們龐大的身軀,看到了它們詭異的身姿……
那烏壓壓席捲而來的黑色,是魔物。
而隨著它們的移動,溫郗看到了跟在它們身後的魔族。
那樣突出的額角,那樣猩紅的眼眸,讓溫郗都不需要再看第二眼。
滿地枯黃之外,是死寂的黑。
溫郗下意識想要感應啟明洲的護洲大陣,奈何調不出靈力,再加上此地極有可能都不是啟明洲。
為什麼會這樣想?
啟明洲啥時候被這麼多魔族侵襲過啊喂!
下一瞬,溫郗轉頭就往山下跑。
要命了!
肯定要往最近的城池逃啊!
溫郗雙臂屈成九十度,拿出了拼命的架勢,朝著南方她看到的那個城牆跑去。
老天啊!
你是真的要亡我!
溫郗一邊跑,一邊抽空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平原上那烏壓壓一片黑,攜著濃重的血腥氣而來,只需一眼便會全身起雞皮疙瘩。
溫郗皺眉,繼續狂奔。
這到底是啥地方啊!你們這邊人跟魔族之間連點邊界感都沒有嗎?
魔族就這樣大喇喇地全闖進來了?!
溫郗都要懷疑這裡是不是魔界裡的「人族飼養地」了,不然那些魔族也太膽大妄為了!
……
溫郗幾乎要跑的吐了血,總算跑到了城牆下。
而那些魔族也就只與她隔了幾公里的距離。
天知道在溫郗結丹之後,這種因體能耗盡而產生的窒息感幾乎沒在發生過了,來到這短短几天她就快習慣這種感覺了。
氣喘吁吁來到城牆下,溫郗彎下腰抓起一把泥就往臉上胡亂塗了幾把,隨後大力叩響了城門。
「開門啊!」
「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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