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吹過庭院,淺綠色絲紗飄飄搖搖,最終落在了溫郗腳邊。
溫郗平靜地目視前方,一眼望進了不遠處那人驟然瞪大的眼眸。
天城的城主瞧著是個敦厚的女人,一頭長髮一絲不苟地用發冠盤著,身上穿著岱輿溫氏的制服,圓盤臉,大眼睛,生的很是和善。
她往那裡一站,周身氣質穩重,瞧著便讓人心安。
此時此刻,女人貴為城主,卻失了以往的平和,只是愣愣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溫郗的臉瞧。
溫郗斂眸,抬手行了一個修士禮,主動開口,「在下王希,見過城主,敢問城主尊姓大名。」
這一次,溫郗連自己的聲音都沒有再隱藏。
空靈清麗的嗓音在庭院中悠悠響起,落入天城城主的耳中,終於拉回了她的思緒。
雖說這陣風來的奇妙,在溫郗意料之外,臉上的薄紗被吹走更在她意料之外,不過既然已經進了天城、見到了天城城主,溫郗本就是打算用自己那雙特殊的眼睛來當敲門磚的。
溫郗如今身上是真的什麼倚仗都沒有,只剩一雙至清瞳。
史書記載,靈力復甦後,天啟帝國的第一任帝王聖德元啟皇帝便在繼位後獲得了神明所賜的至清瞳,啟明洲有關至清瞳的記載都來自於這位帝王。
那麼,溫郗的這雙眼睛便是她與啟明洲如今掌權人交談的敲門磚。
如今天啟的帝王是天昭帝,史書上第一位女性君王,自幼由聖德元啟皇帝親自教導,同聖德元啟帝一般仁德純善。
溫郗願意相信史書上那位為百姓勞心費力的國主,也就沒打算再繼續遮掩。
與其說剛剛那股風邪門,倒不如說是它推快了她與城主交談的節奏。
這樣一來,連客套的廢話都不用多說了。
天城城主張了張嘴,目光還凝在溫郗的眉眼處不願移開,最終也只能有些慌亂地行了個修士禮。
「在下溫秉燭,岱輿溫氏天干十系丙字脈弟子,受家主之命,於半年前接任天城城主一職。」
溫郗下巴微抬,語氣平靜,「溫秉燭溫城主,我已與溫驚華城主達成了交易,從她手中獲取了岱輿溫氏的手令,但我還需通過您面見溫家家主,不知——」
「您願意相信我這雙眼睛嗎?」
話音落下,溫郗單挑眉頭,眉心一點紅印微動,在暖紅的夕陽下更顯明媚。
而溫郗那雙淺綠色的眼眸,通透明亮,如同質地最好的玉石,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中泛著溫和的淡光。
格外美麗,卻又不至突兀刺目。
溫秉燭囁嚅著唇,喃喃道,「天生異色,自泛靈光,天道所賜,可勘虛妄……是、您、您的眼睛是至清瞳嗎……」
溫郗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拿那雙亮盈盈的眼睛看著溫秉燭。
她明白溫秉燭此語也並非是非要她給出什麼證明,不過是事發突然,溫秉燭不敢相信罷了。
兩人在一片安靜中對望,院內只餘風聲簌簌。
「是了……是至清瞳……除了至清瞳,沒人的眼睛能是這般……」溫秉燭張了張嘴,恍然回神,面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幾分喜悅。
「岱輿溫氏子弟溫秉燭,見過王大人。」溫秉燭頓了頓,又拱手補充道。
溫郗被這一句「王大人」給整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她現在靈力還沒恢復,還真有點受不住這城主的尊稱。
來到這一個多月,溫郗漸漸都習慣了自己沒靈力的狀態,身邊人對她態度和善禮貌都不過是看在白書面子上順帶的而已,可溫秉燭的敬意卻儘是沖她一人而來。
這叫溫郗如何能不彆扭。
溫郗輕咳一聲:「溫城主不必如此客氣,你直喚我名字就好。」
溫秉燭頭又低了些:「不敢,大人自然是要尊稱為大人的。」
「……」溫郗抿了抿唇,「那就這樣吧,我需要你帶我去見岱輿溫氏的家主,我有事情要與她商量。」
溫秉燭語氣不變,頭仍微微垂著:「是,我這就去啟動陣法,還煩請您稍等片刻。」
眼前人應下的有些過於乾脆了,溫郗指尖摩挲幾下,眸光閃爍間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自己這雙眼睛會讓她成為特殊的存在,從而擁有讓溫家家主相信她的底氣,但在她的設想中,還是需要自己花費大量口舌來一步步推進的。
第一步,有些過於順利了。
瞧溫秉燭這架勢,似乎打算對她的要求無一不應?
看著眼前畢恭畢敬的溫秉燭,溫郗不知道該客套些什麼,最終只能道一句「麻煩了」。
溫秉燭唇角微微彎起,周身的氣質霎時變得和善溫婉,「大人說笑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頓了頓,又問,「您還有什麼別的需要嗎?」
溫郗:「沒了。」
話音落下,溫秉燭便轉身準備帶溫郗前往內院啟動陣法。
邁步前,溫郗蹲下身撿起了落在腳邊的薄紗,指尖輕抵絲絛的剎那,溫郗眸光閃了閃。
將綠紗收進袖中,溫郗起身抬眸,又喊住了溫秉燭。
溫秉燭聞言立刻回身,語氣和善:「大人,您還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
溫郗微微一笑:「我想帶那個孩子一起前往岱輿山。哦,就是跟我一起來到天城的那個小姑娘。她才只有十歲,我不放心留她一人。」
開玩笑,當然不放心了,此去岱輿山還不知道要待多久,萬一那小孩又跑到別處了怎麼辦?
眼下時局緊張,總也不能浪費人力物力在所有城池裡專門搜捕吧?
到時候又是平添許多麻煩,還不如溫郗從現在就把許雪兒帶在身邊,真有什麼事情溫郗也能通過懷裡的鏡子感受到預兆,不至於手忙腳亂。
溫秉燭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立刻應道,「是,我這就命人將其接來,跟大人一起前往岱輿山。」
溫秉燭揮揮手,就有一個護衛跑進來接了命令,隨後又跑了出去。
溫郗觀察著溫秉燭的神色,的確是看不出什麼。但她覺得,溫秉燭這人身為一城之主,不可能真的毫無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