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湄來到岱輿山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兩人都不太好的景象。
她看了看跪在那的溫度令,抬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至清瞳布下的威壓便壓的她也「噗通」一聲跪伏於地。
蕭臨湄沉默了。
想問些什麼,可那邊溫郗滿臉血,這邊溫度令又低著頭一頭汗,叫她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張嘴了。
溫度令啐了一口血沫子,低聲道:「你怎麼來了?」
蕭臨湄:「不放心。」
她有些想幫忙,奈何她靈根與溫度令不太相合,沒辦法給她輸送靈力。蕭臨湄只能從袖子裡取出一顆丹藥強硬地塞進溫度令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溫度令皺起眉:「神主大人的呢?」
蕭臨湄嘴角微微抽搐:「想什麼呢,肯定備著的啊,少了誰都不會少了神主大人的——但我眼下不是過不去嘛。」
話音落下,兩人視線一同下移,看見了自己那穩穩噹噹跪在草地上的腿腳。
兩人一起沉默了。
幾瞬後,溫度令提議道:「用靈力扔過去呢?」
蕭臨湄:「你確定?至清瞳還在那開著呢,祂能讓不明物體接近神主?我可就帶了兩顆藥,扔過去被至清瞳毀了怎麼辦……」
溫度令抿了抿唇:「可是神主大人受的傷很重——另外這藥是不是天啟——」
蕭臨湄打斷了她:「我知道啊,所以我趕緊過來了,剛餵你那顆可是我們天啟的國藥!兩百多年就煉出來三顆,先國主瀕死的時候他都沒用!」
溫度令:「……你這樣說我好愧疚。」
蕭臨湄:「受著吧,要的就是你愧疚。」
溫度令閉了閉眼睛,竭力壓下想給某人一拳的衝動。
蕭臨湄:「這樣,我知道怎麼做能讓你不那麼愧疚。」
溫度令睜開眼:「願聞其詳。」
蕭臨湄:「你把這另一顆丹藥給神主大人送過去不就是幫了大忙嗎?」
溫度令眨了眨眼:「可是我起不來啊。」
那隻眼睛著實厲害,她倆跪在這呼吸都有點喘不上來氣,氣血不斷上涌,更不用說試著站起來了。
會直接爆體而亡吧?
溫度令倒是不怕死,反正她也快到岱輿溫氏家主歷代死亡的年紀了,就是眼下不知道溫郗的陣法有沒有結束,還需不需要她自己在這壓陣。
蕭臨湄眉頭一挑:「我有辦法。」
溫度令眼睛亮了:「快說快說。」
蕭臨湄:「你爬過去。」
世界沉默了。
溫度令:「……滾。」
「不是,我認真的,你看距離也不遠,你年輕,腿倒騰的快一會就到了,」蕭臨湄抬手指了指溫郗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鬢邊根本不存在的白髮,「我兩百多歲的老骨頭了,實在不方便。」
「不然我就自己去了。」蕭臨湄的表情格外真誠。
溫度令:「……把藥給我。」
無語歸無語,但蕭臨湄給的方法似乎真的可行,溫度令真的擔心溫郗出事,有一點可能都要試試。
蕭臨湄當即把丹藥奉上,沒人比她更了解溫度令,她一開始就知道這人不會拒絕。
蕭臨湄自己也是願意爬過去的,但正如她所言,不讓溫度令做點什麼,吃了那顆藥的她會很愧疚,所以就這樣插科打諢過去吧。
溫度令接了藥攥在手中,身子一伏便開始向前爬行。
哪怕是趴了下來,溫度令覺得自己身上的威壓也很重——不愧是至清瞳!
溫度令曾經無數次羨慕那些生在聖德元啟皇帝時期的溫家人,他們肯定能經常看見先國主那雙至清瞳。
不過她也很幸運,溫郗但凡晚來幾年,見到的估計就是下一任溫家家主了。
溫度令一邊這樣自我安慰,一邊頂著壓力趕緊往前多倒騰了幾下。
早點趕到溫郗身邊她就能早點治療了。
於是,在溫度令的努力下,還沒完全瞎掉的溫郗就這樣在余光中看到有一大坨不明物體正在朝著她這邊——蠕動。
溫郗:?
她微微偏頭,正對上了溫度令爬行的防線。
好吧,真的有不明物體在逼近她,穩妥起見還是要處理一下。
「溫家主,這有怪物靠近我,不知是不是魔族那邊的妖異,也或許是高級幻象,你留意下。」溫郗清了清嗓子,把嘴裡的血都吐乾淨後開口。
艱難爬行中的溫度令聞言立刻抬頭,她左右看了看,一臉疑惑。
怪物在哪兒呢?
溫度令:「是,神主大人,我這就探查一番!」
明不明白先放一邊,先應了神主大人的話再說。
遠處旁觀者清的蕭臨湄:……
真是受夠了,早知道她去了。
溫郗和溫度令還在互相傳話,蕭臨湄忍無可忍,直接頂著威壓高喊道:「神主大人,那並非怪物,是溫家主在為您送藥。」
「您的傷不能再拖了。」
幾句話說完,蕭臨湄悶哼一聲,偏頭便吐出了一口血。
這至清瞳,還真是霸道——當年先國主的眼睛有這麼厲害嗎?
蕭臨湄沒什麼印象了,畢竟聖德元啟皇帝也沒咋用過他那雙眼睛,他們所有人都只知道是神明所賜,旁的有什麼作用都一無所知。
要不是溫郗使了這麼一招,蕭臨湄估計臨死都不知道至清瞳能這麼逆天。
這一嗓子送出去,溫郗和溫度令都沉默了。
兩人有些尷尬地互相錯開了視線,溫郗繼續安撫神樹,溫度令繼續蠕動。
終於,兩儀婆娑樹向溫郗傳遞了信息,祂的共鳴完成了。結界正在鋪設,只需再等一段時間,啟明洲就能安全。
瞬間,岱輿山上空的那隻眼睛復又闔眸,沖天的威壓緩緩散去。山風這才又吹起來,捲起幾人的衣袍,攜走幾片草葉。
蕭臨湄鬆了口氣,起身時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單手背於身後,端的是一副沉穩姿態。
壓在溫度令身上的威壓也散了去,她用最快的速度一個蹬腿便藉助靈力滑到了溫郗跟前。
溫郗眼眸微睜,還未開口,眼前便出現了一顆丹藥。
「神主大人,您快吃下吧,省的留下什麼病根。」溫度令語氣恭敬。
溫郗也沒客氣,她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清楚,已經要到極限了,沒必要再強撐。她抬手將丹藥送入口中,瞬間一股濃郁的暖流自她口中向下,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