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歲寒冬,蕭杙同溫郗閉關前,他陪著她在山下的年市轉了一圈。回來後,溫郗送了他一株海棠花的靈樹樹苗。
樹苗幼小,他擔心種不活,便將其種在了自己院落中,日夜照看,寸步不離。
溫郗以為蕭杙喜愛海棠,這般細心照拂想必是想儘早看到花開,就拉著虞既白來到紫霄峰,連夜用他們兩個的靈力將這株靈樹「餵」到了幾米之高。
第二日清晨,蕭杙推開房門,便見溫郗橫坐在最低的一根枝丫上,手裡拎著她愛喝的惜風醉。
冬日暖陽和煦,吹來的涼風捲起了溫郗的裙擺與長發,它們與滿樹花葉一同搖曳,晃亂了蕭杙的目光。
也亂了,他的心。
綠衣女修坐在樹枝上,身上落了不少花瓣,同那株海棠樹仿佛融為了一體。
彼時,溫郗隨手將酒壺收進空間,兩手一攤,看著身邊盛開的海棠花笑的眉眼彎彎,嗓音空靈又歡快。
「蕭杙,好看嗎?」
仰望著眼前人的笑顏,蕭杙眸光閃了閃,唇角微微勾起。
「嗯,好看,最好看。」
滿樹海棠花開,少年人自當珍重。
…………
思緒回神,蕭杙還未來得及轉身,一朵落花便被風吹起拂過蕭杙的面龐。
他立刻下意識抬手去接,生怕這花沾了地上的塵灰——在那日溫郗離開後,蕭杙便在樹下擺了靈寶,所有落下的花瓣都會被收入空間好好保管。
小小一朵花,花瓣玲瓏剔透,簇擁著中間一簇嫩黃的蕊,陽光灑下,邊緣便鍍了一層淡金的光。
蕭杙將落花收入袖中,轉身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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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生得高,長勢極好,枝葉朝著四面八方舒展開去,將半處院落都籠在了樹蔭之下。
此時正值花期,花葉交錯著鋪開,濃綠與粉白互相纏繞。,滿樹繁花層層疊疊,一眼看去好似粉白的彩雲浮在半空。
風吹過時,幾片花瓣顫巍巍地抖落下來,慢悠悠往下飄,又在快要挨上地面時觸動靈寶被盡數收起。
院落清朗,竟無一朵落花。
一抹淺淺的綠色從枝幹處垂下,裙擺上的繡紋在日影里一閃一閃,兩隻鞋懸在半空輕輕晃著。
蕭杙抬眸,便見溫郗側身坐在一根橫斜的粗枝上,一手扶著身旁的樹幹,一手隨意搭在膝頭,指尖捻著一片剛摘的花瓣。
滿樹海棠都襯在她身後,花影落在她的身上,花瓣點綴在她散開的發間。
縱是已經知曉喊自己的人是溫郗,如今親眼所見,蕭杙仍是不可控地愣在了原地。
他從未想過,在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裡,溫郗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一年來的日夜等待,讓蕭杙早就不敢奢望溫郗能在今年醒來。
怔愣過後,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他與她,已有三百七十天未見了……
蕭杙張了張嘴,想說的話有許多,可偏偏此刻情緒不穩,哽塞難言,最終也只說了句:「小郗,你怎麼回來了?」
很無用的廢話,卻是蕭杙此刻無措之下所能問出的唯一一句。
溫郗垂首,如玉石般的眼眸里盛著細碎的陽光,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帶著一點使壞前特有的狡黠與俏皮。
溫郗清了清嗓子:「咳咳,本神閒來無事,特此下凡,體驗民生。」
蕭杙立在樹下,衣袂隨風微動,日光在他身上畫了許多細碎的光斑,隨著風一搖一晃。
他仰著臉望向溫郗,日光穿過花葉的縫隙落下來,在他眉目間投下搖曳的碎影,也映出了少年眼底的溫柔。
那目光像春日裡的一池水,溫和眷戀。
只疑惑了一瞬,蕭杙便明白溫郗是在演與他曾經一起看過的話本里的內容。
畢竟他與她的所有相處,他都銘記於心。
望著溫郗臉上的笑容,蕭杙也緩緩勾起了唇角,他掩唇輕咳一聲,抬首,雙手合於身前,拱手行禮,語氣中儘是笑意。
「神明大人在上,小的萬分敬服,特於此參拜。」
「還望,神明安康。」
他指尖拈著幾片花瓣,在指間慢慢輕輕一捻,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
溫郗正了正神色,學著話本里那種腔調捏著聲音道:「你這凡人,竟不求神明賜福,只求神明安康?當真是傻的很。」
嘖,這蕭杙跟話本里回的話還不一樣,還是得靠她自由發揮啊。
「罷了罷了,本神今日路過此地,見你這人生得順眼——」話剛說了一半,溫郗自己先繃不住笑了一聲出來,只能輕咳一聲,連忙壓下嘴角,「本神便賜你一道福澤,你可要跪好了接。」
蕭杙也跟著收了笑,他緩緩退了一步,當真袍角一掀,屈膝做勢要跪,卻又突然停住,抬起頭來望著樹上的溫郗。
他面上是一副認真恭謹的神情,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只是在下有眼不識,不知是哪路神明大駕光臨。」
少年聲音溫潤如泉水細流,字字都帶著縱容。
溫郗與蕭杙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瞬,她實在忍不住收了那副裝模作樣的神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的開心,綠裙在花葉間盪出一片波瀾,滿樹又簌簌落了一陣花雨。
蕭杙眸光一閃,長睫微顫。
他的耳邊除了溫郗的笑聲,還有他體內愈來愈響的心跳聲,像是有人在捶他的心臟。
溫郗:「不必管我是誰,既然這位小公子都誠心誠意地叩拜本神了,那本神就許你一個所求,但說無妨。」
蕭杙抬頭:「在下,別無所求。」
溫郗大手一揮,擺足了譜,端得那叫一個狂拽邪傲:「行,那就先欠著吧,待你有願時,我替你實現。」
「好,在下聽命。」蕭杙無奈失笑,溫聲應道。
風吹過,樹影搖動,花還在悠悠地落,一瓣兩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