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敲門聲響個不停。
屋內，一時間卻沒人敢有什麼回應。
不算小的包間內，三個人坐在角落裡，神色各有各的複雜。
是的，沒錯，三個人。
複賽就剩最後五天，墨微塵的任務就算再艱難也該回來了——當然，並沒有帶回雲想衣。
不過也不是毫無收穫，至少雲想衣答應他會來的——希望吧。
墨微塵踏入包間門的時候，秦優正在和天韻一起嗑著瓜子看戲。
看的什麼戲呢？當然是由他親愛的師侄溫郗搞出來的動靜啦~墨微塵也樂得看這一出，興沖沖地就跑到了秦優身邊坐下。
剛剛坐定，就見光幕中溫郗一個飛身旋踢狠狠踹中了某位參賽者的屁股，反手又扇了某個想偷襲的一巴掌。
三人：……
呃，反應靈敏，該夸。就是招式不太體面，算了，不礙事，不礙事……
墨微塵這才找到機會跟天韻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啊，老喜鵲。」
天韻：「再叫我這個外號我就抽你。」
當初剛認識時，墨微塵就因為天韻逆天到近乎邪門的運氣給她起了個外號——小喜鵲。
後來，隨著年紀上來了，小喜鵲就變成了老喜鵲。天韻本就嫌這外號難聽，加個「老」更是極度的挑釁，著實給她氣得不輕。
隔著一張小方桌，墨微塵笑呵呵地往秦優身後躲了躲，「別呀，還在別人家呢，可別叫其他人給看了笑話。」
天韻：「行，那複賽結束咱倆約著打一場。」
秦優沒忍住：「姐們兒，你一個獸修，他一個陣修，你倆打啥啊？他直愣愣站那放陣打你契約獸啊？」
天韻：「那你就別管了，話說——什麼時辰了？我得回去看看我家那些孩子了。」
家裡長輩不在，孩子很容易作妖的。
墨微塵掐指算了一下，「差不多申時了，你什麼時候來的？」
秦優：「你問她哪一趟？」
墨微塵：？
「天韻，你是不是就差住這了？」
天韻：「別這么小氣，我來這的次數多不也是為了抽空陪陪你家師妹，不然你當我閒的沒事幹樓上樓下跑這麼多趟啊？」
嗯，事實是她確實有點閒的沒事幹。
秦優掃了他一眼，附和道：「就是就是，把我自己一個人剩這兒知道我有多無聊嗎？」
墨微塵一噎，無話可說，索性攤開手輕嘆了口氣。「行行行，你倆加在一起我說不過你們。」
天韻起身要走，秦優又笑呵呵地多說了幾句，就是這幾分鐘，叫她錯過了離開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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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敲門聲不斷，屋內三人一起卡了殼。
天韻哀怨地看了一眼秦優：「……我就應該剛剛就走。」
也不至於被堵在這了。
秦優抿了抿唇：「咳咳，你就別想著躲了，本來就跟我們是一夥的。」
「咚咚咚！」
「秦峰主？墨峰主？你們在裡面嗎？」
「可別躲著不見人啊？你說這同在啟明洲，總也要打個招呼不是？」
「對啊對啊，我們也好敘敘舊哇！」
「……」
門外一個個語氣都很好，只是聽著總有那麼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墨微塵揚眉：「開嗎？」
秦優：「開唄，我沒什麼好怕的。」
反正真要是打起來也是墨微塵先上，她絲毫不擔心。
「等等，」天韻抬手，「我覺得我還有跑掉的機會。」
秦優：「嘖，你就放棄吧，他們又不是沒看見申遼跟在溫郗屁股後面——你不打算認自己親傳了？」
天韻沉默了下，小聲嘟囔了一句，「每次遇見你倆都沒什麼好事，盡在這拉低我的好運等級——唉，好吧好吧，這次就算我心善，陪你們好了。」
於是，墨微塵打開了房門。
青雲道院包間的門外早已堵得水泄不通。各宗門院派的負責人盡數聚在此處，層層疊疊擠攏成團，人聲鼎沸，推搡不止，整片山門地界吵得沸反盈天，連值守的道院弟子都攔不住涌動的人潮。
幾名外門修士往前擠了數步，嗓門扯得極大，率先開口發難。
在那一瞬間，三人都覺得天地萬物的聲音都湧入了他們的耳中——
「太過離譜！此次秘境試煉本是各宗公允切磋，憑實力角逐名次，哪有這般抱團圍剿的道理？」
墨微塵&秦優：……
說這話都喪良心，合著不是這些人組團圍剿青雲道院的時候了？
墨微塵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另一宗的弟子立刻緊接著開口，語氣滿是憤懣，抬手對著墨微塵連連比劃。
「我宗十位弟子，盡數折在你們青雲道院參賽者手裡！明明分散探索、安分試煉，硬生生被他們組隊圍堵淘汰，連半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何其可悲！」
墨微塵忍無可忍，嗤笑一聲道：「別在這裝得大義凜然，往年圍剿的也沒見少了你們家的份，更何況——沒有還手的餘地難道不是因為你們家孩子弱嗎？」
「且不說我們家孩子只帶了一百多人，你們這邊得有將近兩千人吧？我們青雲道院是無論如何都擔不起這個『圍剿』的名頭吧？」
「那麼我請問，到底有什麼可悲的？可悲在你們家怎樣都培養不起來的修為實力嗎？」墨微塵微笑著單挑眉頭，眉宇間卻儘是銳利的鋒芒。
「對啊，別人家實力哪怕弱了點，至少眼光好呀，知道抱個大腿給點好處多活一會，哪像某些人看見青雲道院像蒼蠅見了血一樣興沖沖就圍了上去，被反殺了又派一群老蒼蠅過來嗡嗡叫。」秦優撫了撫鬢邊的碎發，用著最輕飄飄的語氣說著最足以氣死人的話語。
「你！」門外叫嚷的一群人聽見兩人這麼說瞬間更氣了。
天韻左右掃了一眼，默默收起了手中的團扇，不動聲色地向兩人傳音道，「不是說先冷靜發言，再靜觀其變嗎？你倆怎麼直接懟起來了？」
秦優下巴一抬，回道：「管它呢，我反正也沒怕過什麼，墨微塵都一馬當先了我為什麼不跟？總也不能叫他孤軍奮戰吧？」
「至於靜觀其變什麼的，隨它的便，我們這麼大的人了，總有應對之法。」
墨微塵加了進來，眼底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是呢，我們道院一家人最是團結~」
天韻嘴角微微抽搐：「哪來的孤軍奮戰，他自己一張嘴頂得上千軍萬馬，也就你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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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微塵和秦優兩個人發言後，原本還有猶豫著沒有開口的修士被激了起來，腦子裡的顧慮瞬間被扔到了一旁，一起加入了戰局。
人群不斷涌動，爭搶著要把自己的話送進這三人耳朵里爭取扳回一局。哪怕有人被推得踉蹌幾步，站穩後依舊立刻高聲附和。
「何止是你們！我們更慘！本來只是不小心跟他們青雲道院順路盯上了同一個靈寶，結果就被一路追著清繳！實在欺人太甚！」
墨微塵看向了秦優，他才剛剛回來，對此事並不知曉全部——不過就算是他家孩子主動發起的，那又如何？
比賽中只論輸贏，難不成誰先動手誰就缺德了？一直謙讓躲避到最後上哪分出前三十六名進決賽？
思緒輪轉間，墨微塵已經張開了嘴，管你這那的，反正在他看來青雲道院不可能有錯，來一個他懟一個。
秦優翻了個白眼，上前一步擋在了墨微塵身前，這個啥都不知道的還是先別說話了，省的把什麼莫須有的罪名都給青雲道院認下了。
她抬手輕輕拍了幾下，開口時那叫一個陰陽怪氣。
「是嗎？真是好~湊巧啊~就這麼湊巧盯上人伏妖門弟子剛剛拿到的靈寶，就這麼湊巧地貼了上去，就這麼湊巧地讓本命靈器摸到了別人的胳膊~
秦優神色一凜，擰眉道：「要不是我們青雲道院的人趕去的及時某些人是真要撿漏了！好意思在這舔著個大臉說我們欺人太甚。」
墨微塵抬起胳膊搭在了秦優肩膀上，懶洋洋道：「唉，沒辦法，某些實力不濟的人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教孩子不行，只能把錯誤歸到別人身上咯。」
說話那人已經被氣到臉色發青，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該先從哪一句反擊，一時間憋屈無比。
天韻嘴皮子實在沒他們兩人好使，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對！簡直是欺人太甚！」
趁著天韻開口的這一空檔，其他人總算也找到了再次開口的機會。
「可眼下秘境都快被你們輪番清場了，這哪是試煉，分明是組團碾壓！」
「咱們各派往遠了說也多多少少有著幾百上千年的交情，仗著自身修為高、配合默契，便肆無忌憚針對各派弟子！這般打法屬實是有些不講情面！」
「沒錯！而且，你青雲道院眾參賽者早在比賽剛開始時就已經遭到淘汰，為何遲遲沒有離開秘境！反而是繼續搜集靈寶？！」
此話一出，瞬間引來數道附和聲。數不清的人同時開口，聲調層層疊加，前者話音剛落就被後者的喧鬧徹底蓋過。
「尋常實力差距我也就認了！可青雲道院弟子假借淘汰之名，在比賽場地內渾水摸魚，算什么正大光明！」
此話一出，屬實是扎到了墨微塵等人的心坎上，三個人一時間默契地都陷入了沉默。哪怕是墨微塵和秦優也罕見地閉了嘴。
雖說淘汰之後未離開秘境沒有違反比賽規則，比賽規定中也從未提及過禁止此事，只是到底不太說得過去。
青雲道院代代屆屆都是誇張到近乎如出一轍的正派作風，只求一個堂堂正正的成績，這屆風雲大賽的招數到底算不上多麼光榮。
墨微塵和秦優扛著青雲道院的臉面，一時間也不好懟來懟去了。
眼見墨微塵卡了殼，開口的修士冷哼一聲，又道，「這般結果，換哪個能服氣？」
嘈雜聲此起彼伏，你一言我一語，無人肯想讓半分。
有人憤憤跺腳，有人探頭叫嚷，前排的人拼命往前湊，後排的人擠得身形搖晃，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
推搡爭執間，各派修士互相擠蹭，全然不見半分往日裡端著的仙風道骨模樣，有人不慎撞到旁人肩頭，又引發新一輪的口角。
事情發展到最後，已經不是這些門派來找青雲道院要說法了，而是所有門派間的大亂鬥。
樓道中全是嘈雜人聲，各派的吵嚷聲久久不散，直至蔓延到了整座萬鶴樓。
值守此處的鎮靈宗弟子手持長劍立在各層靈力梯口，神色為難，幾番對視下，皆是束手無策。
有人猶豫良久，轉身奔向了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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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桑帶著一行弟子來到萬鶴樓時，看到的就是幾乎要打起來的各門各派。
採桑沉默了，她身後的一堆人也沉默了。
一個個往日裡張口閉口就是體面尊嚴維持形象，現在倒是都不講究了。
「咳咳，」採桑輕咳兩聲，發現根本無人在意她後立刻改變了方法，不給身後弟子任何看她尷尬的機會，當即揚起嗓門，大吼了一聲，「喂！」
一嗓子落下，瞬間吸引了大多數人的目光。
「采宗主！」
還有一些人沉浸在辯駁中，沒有發現採桑等人的到來，是被身邊人推搡了幾下才反應過來。
於是，萬鶴樓內又吵了起來——
「采宗主！您快來看看青雲道院的所作所為！」
「採桑前輩！他們青雲道院在淘汰後不肯離開秘境，竟然在裡面躲了二十多天！一直到現在才出來！」
「對啊，其他宗門的人看他們淘汰了才沒有圍追他們，竟被他們鑽了空子！」
「這是偷奸耍滑……」
說來說去，吵來吵去，目的顯而易見只有一個——
他們自知如今秘境中已是想逼青雲道院代表溫郗那所謂的「靶子聯盟」，宣布主動退賽。
這些宗門圍剿不了秘境內五大門派的參賽者，便來圍剿青雲道院的負責人了。
採桑實在無奈。
即便對於彩雲門那個「王希」如此輕易且全面地卡了她新訂規則的bug讓她也有些不開心。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