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
好啊!越傻越好!
武藝通神,勇冠三軍,偏偏腦子不清醒——這種人,才是帝王最想要的刀!
聽話,好用,還不怕反噬。
簡直是量身定做的肱骨之臣!
「他是怎麼去的遼東?」元康帝緩緩問。
賈赦雖是個混子,但到底是太上皇親封的「恩侯」,還給前太子當過伴讀,眼界總該有那麼一點吧?
「並非主動送去。」夏守忠苦笑搖頭,「是因賈寶玉落水,府中奴僕推責,把罪名全扣在賈毅頭上。」
「老太太震怒,五十大板打下去,直接發配遼東充軍。」
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聽得元康帝眉心直跳。
又是賈寶玉!
那個含玉出生、滿京城鬧騰的「神仙哥兒」,連皇室都被他家那套玄之又玄的操作噁心了好幾年。
如今倒好,真正的猛人被打板子趕出去送死,蠢貨反倒在家享福?
荒唐!可笑!又可悲!
但他嘴角笑意更深了。
賈家不要的人,朕要!
這樣的虎狼之將,正好收歸己用!
「傳旨!」元康帝猛地站起,「召內閣諸臣,即刻入宮議事!」
鐘聲響起,紫宸殿燈火通明。
不多時,首輔趙又廷領頭,次輔吳慈恩緊隨其後,四位閣老魚貫而入。
「都看看這個。」元康帝將奏摺往桌上一拍,「遼東來的喜訊。」
趙又廷接過,粗略一掃,雙眼驟亮。
趙路是他親手提拔的!這些年遼東糜爛,御史台天天拿他開刀,若非太上皇庇護,他這頂烏紗早就保不住了。
如今終於翻身有望!
「陛下!」他激動上前一步,「此戰大捷,實乃國運所系!懇請重賞趙路與賈毅,以彰忠勇!」
話音未落,身後幾位閣臣已面露狐疑。
誰?賈毅?
遼東都快淪陷了還搞慶功宴?首輔是不是老糊塗了?
吳慈恩更是心頭狂跳——壞了!
他原本打算借著遼東敗局參倒趙又廷,權柄獨攬,哪想到半路殺出個賈毅,還贏了?!
不行!絕不能讓這份功勞坐實!
「陛下萬萬不可!」他立刻跳出,「遼東局勢糜爛至此,皆因邊將無能、調度失當——」
「你先看完再放屁。」元康帝冷冷打斷。
趙又廷嗤笑一聲,慢條斯理把奏摺甩到他臉上。
紙頁翻飛,墨跡猶新。
吳慈恩伸手接住,低頭一看,臉色瞬間煞白。
看完那份奏摺,吳慈恩牙根都在打顫,恨得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
這姓賈的賈毅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的?!一出手就是三百多顆後金騎兵的腦袋,還順手捆了一百多個活口——這不是打仗,是殺神下凡!
他一把將奏摺甩給身旁幾位閣老,指尖都在抖:「你們自己瞧瞧,這功勞簿上寫的是人幹的事?」
大殿之上,元康帝眼底壓著火光,心頭早已翻江倒海。
賞?必須重賞!而且要快、要狠、要響!
他盤算得精明:封賈毅個高官,既能在遼東軍中立起一面旗——只要拼死效命,榮華唾手可得;又能借賈家這層血脈,撬動開國老臣那群鐵板疙瘩的心;更妙的是,還能趁機在太上皇眼皮子底下插一根釘子。
一石三鳥,天衣無縫!
「陛下,」趙又廷慢悠悠開口,嘴角噙著抹若有若無的笑,「趙路功不可沒,依臣之見,不如調回神京,委以重任。」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至於賈毅……三等男爵,外加四品游擊將軍,足以酬功。」
這話聽著公允,實則刀尖藏毒。
趙又廷根本不想讓趙路繼續蹲在遼東握兵權。而賈毅那個野路子殺出來的「功臣」,不過是他用來換人的一枚棋子罷了。
元康帝眸光一閃,當即會意。
點頭如輕風拂柳。
過去他想封個爵,太上皇那邊總會派戴權出來攪局,冷言冷語壓他一頭。可這次不一樣了——連趙又廷都站出來替他鋪路,老爺子還能為個外姓子孫翻臉?
果然,消息傳到太上皇耳中,那位深居簡出的老帝王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再無下文。
沒人來鬧,沒人來攔,連個太監都沒派出來嗆聲。
吳慈恩站在殿角,看得心口發堵,腳底直跳。
機會就在眼前,卻被趙又廷輕飄飄一句話奪走!
元康帝餘光掃過他,心底輕嘆:委屈你了,吳大人。可眼下這局,我得先把槍桿子攥緊。首輔之位……下次再說吧。
比起扶一個親信上位,他更需要一把能劈開舊勢力的利刃——而賈毅,正是那把剛淬了血、尚不知懼的刀。
「夏守忠,」元康帝唇角揚起,「擬旨,宣召。」
「奴婢遵旨!」夏守忠躬身退下,腳步利落得像只撲兔的鷹。
至於榮國府?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誰不知道榮國府跟戴權穿一條褲子?如今主子正和太上皇暗中角力,哪有閒工夫去哄一群失勢親戚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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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榮街,朱門深院。
榮慶堂內原本笑語盈盈,丫鬟穿梭,小姐們圍坐說笑,寶玉正拉著黛玉猜花簽,忽聽得門外一聲炸雷:
「母親!天大的喜事啊!」
賈政幾乎是衝進來的,臉色漲紅如醉,呼吸急促,仿佛剛跑完十里長街。
滿屋寂靜,針落可聞。
本該在族學念書的賈寶玉猛地一哆嗦,條件反射般撲進賈母懷裡,小臉煞白。
「你這個孽障!這時候還賴在這兒!」賈政怒目圓睜,胸口起伏,「你看看人家毅哥兒!一人斬敵三百,俘虜百餘!如今聖旨已下,封三等男、授四品武職!而你呢?整日只會纏著姐姐妹妹嗑瓜子講情話!」
邢夫人坐在側席,冷眼旁觀,唇角勾起一絲譏誚。
平日被捧上天的「通靈寶玉」,就這齣息?風吹就倒,罵一句就哭,真是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黛玉與迎春、探春、惜春幾人互視一眼,眼中皆是心疼與憂慮。每次老爺一來,寶玉准得遭殃。
「夠了!」賈母一拍扶手,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你要立威,外頭有的是地方!在我跟前耍什麼威風?」
她摟緊懷中發抖的孫子,輕輕拍著背,柔聲道:「心肝兒不怕,老祖宗在這兒,誰也不能動你一根指頭。」
一句話,軟了賈政滿腔怒火。
他咬牙閉眼,硬生生把後半截訓斥咽了回去,喉結滾動,像是吞了塊燒紅的炭。
片刻後才緩過氣,想起正事:「母親,我是來報喜的——毅哥兒建了奇功,陛下親封爵位官職,榮國府……要翻身了!」
先前北靜王水溶親自派人送信來時,他還不敢信。
現在聖旨將至,舉府蒙光——這一波滔天富貴,終於落在了賈家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