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捧出一個裹著粗麻布的包裹,像供奉聖物似的遞到賈毅面前。
「二十斤火藥,全是我們自研的配方。」
畢懋康聲音壓低,眼裡卻燃著狂熱的光,「一點就炸,十步之內,神仙難逃,閻王點名!」
賈毅接過那沉甸甸的炸藥包,指節微用力,麻布紋路硌在掌心。
黑火藥雖不算頂尖,可在這年頭,已足夠讓敵人肝膽俱裂。
「加緊趕工。」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似壓上一層寒霜,「這玩意兒,怕是快要用上了。」
山東水溶那邊,暗流涌動,殺機四伏。
從前他橫刀立馬,以己為鋒,所向披靡。
如今面對神出鬼沒的敵襲、詭譎莫測的火器戰法,那一套行不通了。
他有金剛不壞護體,不怕炮火焚身。
可手底下那些兵呢?血肉之軀,挨上一炸,灰都不剩。
「屬下明白!」
畢懋康抱拳,眼中戰意翻騰。
賈毅點頭,轉身離去。
煤礦之事略作巡視後,便策馬揚鞭,直奔城外忠勇大營——
練兵一日不可懈怠,亂世將至,誰弱誰死。
而此時,深宮之中,龍榻之上。
太上皇臉色蒼白,氣息虛浮。
聽聞賈寶玉那命根子被人一刀削了,心頭猛地一抽,仿佛自己也跟著斷了一截。
「戴權。」他沙啞開口,「去榮國府送些補品,別讓人說朕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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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被賈毅氣得五臟翻江,今日竟連床都下不得。
他本想召秦可卿入宮,瞧瞧那驚為天人的容顏。
可轉念一想,堂堂帝王私見臣妻,傳出去豈不成笑柄?
念頭剛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皇爺。」
戴權躬身退下。
恰在此時,甄太妃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走了進來。
藥香苦澀,她眉眼低垂,語氣溫柔:「皇爺,該喝藥了。」
太上皇抬眼望去,忽地靈光一閃——
見不了秦可卿?可甄太妃能啊!
他猛然坐起,一把攥住甄太妃的手,指尖滾燙。
湊近耳畔,低語數句,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甄太妃怔住,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為情意,而是——
賈毅!!!
這個名字在她心底狠狠剮過,牙根癢得幾乎要咬碎。
可臉上卻綻開一抹溫婉笑意,仿佛得了天大恩寵。
「臣妾……定不負皇爺所託。」
她福了福身,轉身離去,腳步輕盈如踏刀尖。
回到寢宮,她眸中寒光乍現,冷笑浮上唇角——
終於有機會,親手把那個女人,拖進漩渦。
王府之中,秦可卿正倚坐在園中海棠樹下,與眾人說笑逗趣,哄得薛寶釵笑彎了眼。
突然,戴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蟒袍加身,面色肅然。
「王妃,奉太妃之命,請您入宮敘話。」
秦可卿笑容微凝,眉梢輕蹙。
她從未與甄太妃有過交集,何故突然召見?
可戴權親自前來,拒不得,躲不開。
「寶釵妹妹,府中諸事,勞你照應。」
她站起身,神色從容,給薛寶釵遞了個安心的眼色。
隨即轉身回房,換上正式王妃禮服,裙裾曳地,步步生蓮。
跟隨戴權踏上宮道時,身後傳來一聲低語——
「薛姐姐……不會有事吧?」
眾女面色發白,憂心忡忡。
甄家滿門覆滅於賈毅之手,這筆血債,甄太妃怎會善罷甘休?
「放心。」薛寶釵強作鎮定,指尖卻悄然掐進掌心。
她不動聲色地看向身旁丫鬟鶯兒,極輕地點了下頭。
鶯兒會意,轉身疾步而出,直奔親兵營。
一刻鐘後,一騎快馬撕破長空,朝著城外忠勇大營絕塵而去。
風起雲湧,暗潮已至。
戴權領著秦可卿,一路穿廊過殿,終於到了甄太妃的寢宮。
殿內薰香裊裊,甄太妃端坐上首,指尖輕輕一挑,眼角餘光便掃向身旁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尖細:「戴公公,太上皇正尋您呢,急得很。」
戴權臉色一變,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戴公公去吧。」秦可卿卻已輕笑出聲,眉眼溫婉如月,「這裡有太妃照看,我不會出事的。」
她嘴角微揚,笑意盈盈,可那雙眸子裡,冷光一閃而過。
戴權回頭看了甄太妃一眼。
就是因為有你在這兒,我才更不放心啊!!!
可轉念一想,鎮國王府的根基不是紙糊的,賈毅也不是好惹的主。這甄太妃就算再跋扈,也該掂量三分。
「多謝王妃體諒。」他拱手一禮,腳步匆匆退了出去。
殿門合攏,屋內只剩兩人。
「臣婦參見太妃。」秦可卿福身行禮,裙裾翻飛如蝶。
甄太妃卻慢悠悠抿了口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任她跪在那兒,脊背挺直,額角漸漸沁出細汗。
秦可卿悄悄抬眼,瞥見對方唇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呵……原來是來立威的!
為了不讓賈毅被牽連,她死死咬住牙關,穩住身形,一聲不吭。
甄太妃輕放茶盞,眸光終於落下來。
「本宮乏了,偏有人不知趣地杵著。」她冷笑,「還不快起來?」
語氣輕飄飄的,像刀子刮骨。
秦可卿緩緩起身,指尖掐進掌心。
這場戲,才剛開始吧?你慢慢演,我奉陪到底。
——
忠勇大營,戰鼓未歇。
一名親兵策馬狂奔,盔甲未卸,直接衝進帥帳。
「王爺!王妃被太妃召入宮了!」
賈毅正在擦拭長刀,聞言猛地抬頭,眼神驟寒。
「哪個太妃?」他聲音低得幾乎貼著地面。
「就是甄家那個太妃!」
話音未落,賈毅已翻身而起,披風獵獵,大步流星跨出營門。
翻身上馬,韁繩一扯,戰馬嘶鳴騰空。
街道百姓紛紛避讓,只見一道黑影挾風掠過,蹄聲如雷,直撲皇宮!
「我的天!那是鎮國王爺?!」
「出什麼事了?是不是山東叛軍打過來了?」
「牛侯爺不是已經出發了嗎?莫非敗了?」
「不對啊,牛侯爺怕是連黃河都還沒過!」
「走!去宮門口瞧熱鬧去!」
人群躁動,尾隨而去,卻只敢遠遠停在街角。
皇宮重地,尋常人哪敢靠近?
可今日偏偏有人不管這套。
守門將士遠遠望見賈毅縱馬而來,魂都嚇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