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德納星系。匹諾康尼。
星穹列車結束躍遷,平穩駛入這片被濃郁以太與夢幻色彩包裹的星域。
巨大的白日夢酒店懸浮在虛空之中。
它像一顆鑲嵌著無數奢華珠寶的巨型航母,靜靜停泊在宇宙深處。
這裡是匹諾康尼在現實世界中的物理錨點。
也是所有賓客踏入"同諧"夢境的唯一玄關。
"各位旅客,列車已經停靠匹諾康尼。請攜帶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車帕!"
列車長帕姆在廣播裡盡職盡責提醒。
只不過聲音還帶著一絲微顫,像是剛被人揉捏過耳朵。
氣閘艙門伴隨低沉泄氣聲緩緩滑開。
"哇——!這酒店的走廊也太大了吧!感覺比黑塔空間站的主控艙還豪華!"
星第一個衝出列車,像個剛進城的鄉下孩子。
厚重柔軟的暗紅色吸音地毯。
牆壁上流轉著金色魔力光輝的復古壁燈。
空氣中那股極其考究、仿佛能讓人瞬間放鬆下來的薰香。
無一不在彰顯"家族"那富可敵國的財力。
"確實很華麗,但這股香味里摻雜了微量的神經舒緩劑。"
摩根·勒·菲優雅走下舷梯。
黑色陽傘在她手中輕輕轉動了一圈。
紅寶石般的眸子冷冷掃過酒店穹頂。
"從踏入這裡的這一刻起,所謂的'入夢'其實就已經開始了。"
"利用潛移默化的心理暗示和藥物輔助,讓客人在潛意識裡放下戒備……"
"真是低劣又充滿算計的迎客之道。"
"畢竟是建立在監獄遺址上的度假村,底子裡總歸帶著防備的基因。"
洛塵單手插在風衣口袋,不緊不慢走出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氣。
體內的【第三星辰粒子體】毫無阻礙地碾碎、同化了那些試圖入侵神經的微小粒子。
"走吧,姬子和瓦爾特應該已經在前台辦理入住了。"
"去看看我們今晚的'棺材'長什麼樣。"
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迴廊。
向著大堂走去。
這支隊伍配置實在過於惹眼。
先不說洛塵那讓人無法直視的深邃氣場。
單是跟在他身後的幾位女性,隨便挑出一個都足以讓整個酒店的安保系統拉響顏值與危險雙重警報。
金碧輝煌的中央大堂。
姬子和瓦爾特正站在前台前。
似乎遇到了麻煩。
"非常抱歉,姬子女士。"
前台家族侍者帶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語氣卻透著一絲強硬。
"雖然貴方是受邀而來的星穹列車,但根據登記系統顯示,為各位準備的貴賓客房只有三間。"
"而你們目前的人數……"
侍者看了一眼洛塵身後那群氣場恐怖的"家屬團"。
額頭滲出一滴冷汗。
"這明顯超出預定。白日夢酒店已經滿員,實在無法臨時調配更多高級套房。"
"只有三間?"
三月七愣住了。
"可是我們有這麼多人啊!難道要打地鋪嗎?"
"沒關係,只要有老爹在,我不介意睡沙發或者地毯!"
莫德雷德嚼著口香糖,一臉無所謂。
"荒謬。"
阿爾托莉雅立刻嚴肅反駁。
"作為騎士,我可以在門外站崗。但御主必須擁有最寬敞舒適的安息之所。"
姬子正準備繼續交涉。
"哎呀呀,遇到麻煩了嗎?星穹列車的朋友們。"
一道帶著幾分輕佻、幾分華麗,又透著極強目的性的聲音從大堂側面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孔雀藍西裝的男人正把玩著手裡的一枚籌碼。
領口敞開,露出精緻鎖骨和項鍊。
金色短髮。
邁著仿佛在跳探戈般的步伐走過來。
嘴角掛著極具親和力、卻又讓人本能感到危險的完美笑容。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孔雀石般瑰麗的光彩。
又像是某種正在評估獵物價值的毒蛇。
星際和平公司,戰略投資部"石心十人"之一。
砂金。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星際和平公司的砂金。也是這次諧樂大典的受邀賓客。"
砂金走到眾人面前,微微欠身。
目光卻極其精準地鎖定了隊伍中看起來最像"土包子"的星。
"看來各位辦理入住時遇到了一點阻礙?如果各位不介意,我在頂層正好包了一整層套房。"
"分出幾間招待遠道而來的無名客,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哇!真的嗎?好人一生平安啊!"
星的眼睛瞬間亮了。
"星,不要隨便接受陌生人的好意。"
丹恆上前一步。
青色眼眸冷冷盯著砂金。
他能聞到這個男人身上濃烈的、屬於資本和算計的腐臭味。
"哎呀,別這麼緊張嘛,冷麵小哥。"
砂金將籌碼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
笑容不變。
"在這個宇宙里,所有東西都有價格。我幫你們解決住宿,作為交換——"
"我只希望能在接下來的美夢中,和各位交個朋友。"
"順便……談一筆小小的交易。"
他湊近了一些,語氣變得充滿蠱惑。
"一場能夠讓你們贏得盆滿缽滿的……賭局。"
"如何?"
面對這明目張胆的拉攏與算計。
姬子和瓦爾特眉頭都皺了起來。
他們當然知道星際和平公司的作風。
這個節骨眼上湊過來,絕對沒安好心。
還沒等瓦爾特開口拒絕。
啪。
一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大手。
毫無預兆地從旁邊伸出。
一把捏住了砂金再次拋向半空的那枚定製籌碼。
"嗯?"
砂金的動作猛地一僵。
以他歷經無數生死賭局鍛鍊出來的神經反應速度,竟然在對方出手後才察覺到氣息的靠近!
"你想跟我們玩賭局?"
洛塵將那枚籌碼捏在指尖。
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笑容的"賭徒"。
那雙赤金色豎瞳中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虛妄的絕對冷漠。
洛塵目光落下的瞬間。
砂金臉上的完美笑容,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他感覺到,自己藏在胸口內側的那塊屬於星神令使的底牌——
【存護】的基石。
此刻竟然在瘋狂地發出哀鳴!
那是一種高維度的、仿佛遇到了天敵般的震顫!
不僅是基石。
砂金那引以為傲的"好運"與"直覺"。
都在這一刻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會死!不要直視那雙眼睛!
這個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連"存護"都無法庇佑的無底黑洞!
"咕嚕……"
砂金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極力想要維持臉上的笑容。
但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昂貴的定製西裝。
"這位……朋友。"
砂金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乾澀。
"不知道您是……"
"別緊張,孔雀男。"
洛塵沒有動手。
他只是微微施加了一絲【質量】的壓迫。
咔嚓。
那枚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籌碼。
在洛塵指尖化作一團銀色粉末。
簌簌地飄落在酒店奢華的地毯上。
"我這人也挺喜歡賭的。"
洛塵拍了拍手。
俯下身。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砂金耳邊低語。
"但是,你手裡的籌碼太賤了。用幾間破客房就想拉我們入局當槍使?"
"你把星穹列車當成什麼了?又把我看成什麼了?"
"想要跟我上桌,至少把你的那塊'存護的基石'拿出來當盲注。"
洛塵退後半步。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滾吧。在你還沒有徹底惹怒我之前。"
砂金深吸了一口氣。
他深深看了一眼洛塵。
又看了一眼洛塵身後那些用冰冷目光注視著他的女性從者。
這位一向把生命當做籌碼的賭徒。
在這一刻。
極其理智地選擇了退讓。
因為他知道,這場賭局,他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看來……是我唐突了。"
砂金努力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微微欠身。
"那麼,祝各位在匹諾康尼,做個好夢。"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
步伐雖然依舊保持著優雅。
但背影卻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切,什麼嘛,我還以為他要請我們住總統套房呢。"
星有些惋惜地看著地上的金屬粉末。
"那種人的房間,進去了可能連骨頭都剩不下。"
斯卡哈冷哼一聲,將魔槍收回靈基。
"洛塵先生,剛才那是……"
瓦爾特走上前,神色凝重。
"星際和平公司的一條瘋狗而已,不用理他。"
洛塵轉頭看向那個已經被變故嚇得面無人色的前台侍者。
"至於房間……"
洛塵隨手從系統空間掏出一塊散發著純淨以太光輝的魔力結晶。
那結晶的純度甚至超過這個世界的星核殘片。
他直接將結晶拍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去,把你們最高層的房間全部清出來。不管是家族規矩還是公司預定,讓你們主管自己解釋。"
"十分鐘內拿不到房卡……"
洛塵微微一笑。
"我就親自去你們的控制室,幫你們重新規劃一下酒店的物理結構。"
"是、是!!您稍等!我立刻去請示主管!!"
侍者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台。
在這個宇宙里,財力與暴力永遠是最好用的通行證。
不到五分鐘,十幾張最頂級的VIP房卡就被恭恭敬敬送到了洛塵手上。
"真是的,走到哪都要用這種野蠻的方式。"
通往頂層的高速電梯裡。
摩根看著手裡的房卡,嘴上抱怨,眼底的滿意卻藏不住。
"偶爾展露一下獠牙,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洛塵靠在電梯玻璃壁上,正準備閉目養神。
突然。
他的【直感EX】微微跳動了一下。
不是敵意。
而是一種極其深邃、空洞、仿佛能將一切意義都吞噬殆盡的"虛無"。
叮。
電梯在某個樓層停了下來。
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紫黑色和服短裙、腰間掛著一把長刀的女人。
正站在電梯門外。
她有一頭紫灰色長髮。
皮膚蒼白。
那雙半垂著的眼眸中沒有任何高光。
仿佛看透了世間所有生離死別。
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燼。
巡海遊俠。
黃泉。
【虛無】星神IX的令使。
"不好意思,我好像……又迷路了。"
黃泉的聲音有些沙啞。
透著深深的疲憊。
她看著電梯裡這群氣場驚人的乘客,似乎有些茫然地按了按額頭。
"這裡……是去大堂的路嗎?"
"這位小姐,大堂在一樓。我們這是往頂層去的電梯哦。"
三月七好心地提醒道。
"這樣啊……謝謝。看來我的記憶又出現了偏差。"
黃泉微微點了點頭。
準備退後讓電梯門關上。
但在她抬頭的瞬間。
她的目光與站在電梯最深處的洛塵撞在了一起。
那是兩股截然不同的極致宇宙觀的碰撞。
黃泉的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
在她的視界裡,她背負的【虛無】命途,是將萬物導向無意義之終結的黑洞。
任何存在於她眼中的生命,都帶著"即將消亡"的色彩。
可是。
眼前這個黑衣男人……
在她的眼中,這個男人身上不僅沒有任何關於"死亡"的陰影。
反而是一片正在不斷膨脹、包含著無盡生機與絕對真理的浩瀚星空!
他的存在,在這個被虛無侵蝕的視野里。
刺眼得猶如在極夜中點燃了一顆超新星!
"你……"
黃泉那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泛起了劇烈波瀾。
"你的存在……在這個夢境中,竟然投不下任何陰影。"
"你是……什麼人?"
"一個路過的遊客罷了。"
洛塵看著這位背負著沉重詛咒的令使。
赤金色豎瞳中沒有敵意。
只有一絲看透一切的深邃。
"倒是你,拿著一把連拔出都會傷及自身的破刀,在這座充滿謊言的城市裡瞎逛。"
"與其在這裡迷路,不如去夢裡找找你丟掉的東西吧。"
電梯門在兩人對視的目光中緩緩合攏。
直到電梯繼續上行。
黃泉依然站在原地。
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抖。
"連我的'虛無'……都被他身上的光芒強行排斥了?"
"那個男人……也許真的能斬斷這個夢境的因果。"
白日夢酒店。頂層VIP套房。
推開房門。
奢華的裝潢與寬廣視野讓所有人都不禁讚嘆。
房間中央,擺放著幾台造型猶如高科技浴缸般的巨大裝置——
入夢池。
淡藍色的夢境凝液在池中緩緩流轉。
散發著安神助眠的奇異香氣。
"這就是進入黃金時刻的機器嗎?"
莫德雷德好奇地圍著入夢池轉了兩圈。
甚至拿劍柄敲了敲外殼。
"看起來就像大號棺材。躺進去真的不會被水淹死嗎?"
"這是一種將意識從肉體中剝離,並接入匹諾康尼夢境網絡的魔術設備。"
斯卡哈看了一眼,給出極其精準的評價。
"利用藥物和特定頻率的魔力波動強制休眠。對普通人來說很神奇,但在我看來——"
"這種將自身安全完全交給外部機器的做法,簡直愚蠢至極。"
"如果在我們入夢時,有人破壞這些池子,或者在現實中攻擊我們的肉體,後果不堪設想。"
"這就是家族的傲慢。"
洛塵走到入夢池前。
手指輕輕在冰冷金屬外殼上划過。
"他們自信在白日夢酒店裡絕對安全,所以才敢讓人毫無防備躺進去。"
"不過,師匠的擔憂確實有道理。把肉體留給這群不靠譜的酒店保安,我可不放心。"
"摩根。"
洛塵轉頭看向妖精女王。
"知道啦。總是使喚我。"
摩根走到房間正中央。
手中魔導傘猛地頓入地毯。
"——妖精領域·卡美洛之影·絕對防禦展開。"
一瞬間。
整個頂層的空間被多重幽藍色妖精符文徹底鎖死。
除非星神本體降臨。
否則沒有任何力量能在短時間內突破這層防禦。
甚至連窺探都做不到。
"這樣就行了。"
洛塵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看向眾人。
"接下來,就是進入那個所謂的'同諧'美夢了。"
"不過,我得提醒你們一句。"
洛塵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笑意。
眼底的紫金色星雲開始隱隱流轉。
"匹諾康尼的夢境,底層邏輯是依靠無數人的潛意識和憶質構築的。它很脆弱。"
"當我們這群人,帶著【箱庭二位數】的靈格質量和神話概念,強行'擠'進那個伺服器的時候……"
洛塵看著那些入夢池。
就像在看一堆即將爆炸的伺服器機箱。
"希望家族那些高管們,已經做好了他們的美夢被我們'撐爆'的心理準備。"
"走吧,各位。"
"去給這場無聊的派對,來一點小小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