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
平淡的音節從洛塵口中吐出,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但在【模擬創星圖·星之真理】的全權領域覆蓋下,這個字便是這個維度的最高物理法則。
告死魔揮出的那片黑色洪流,在距離洛塵不到五米的地方,毫無預兆地停滯了。
沒有氣浪翻滾,沒有魔力殉爆。
那些由無數怨念和幻造種殘渣構成的黑色潮水,在半空中直接褪去了顏色。
它們從濃郁的漆黑變成了灰白。
接著化作透明的輪廓。
最終連輪廓都在微觀層面上被強行拆解成了虛無。
「這……不可能……」
神座之上,告死魔那張沒有任何五官的面具上,竟然詭異地扭曲出了一個驚恐的表情。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握著鐮刀的雙手正在消失。
不僅是肉體,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這個特異點中存在的「概念」正在被直接抹除。
他吞噬了無數幻造種才獲得的實體,在這個黑衣男人的一句話面前,脆弱得連沙雕都不如。
「我……還要……存在……」
告死魔發出最後一聲沙啞的嘶鳴,整個身體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一般,徹底消失在了神座之上。
連一絲魔力殘渣都沒能留下。
寂靜。
幻月秘庭內,只剩下洛塵收回手時,衣袖摩擦的輕微聲響。
「無趣的殘次品。」
洛塵瞥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神座,赤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索然無味。
他原本以為這個搞出連環殺人案的幕後黑手能有什麼特殊的手段。
結果只是個連自身概念都無法穩定的半吊子。
「嘻嘻……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打破了這短暫的平靜。
原本被斯卡哈的空間魔術死死封鎖在石柱後的花火,身體突然像是個漏氣的氣球一樣乾癟下去。
那竟然只是一個用劣質魔力捏成的替身!
而在秘庭上空,那輪巨大的紫藍色幻月前,真正的花火正倒掛在半空中。
她臉上的狐狸面具已經摘下,露出了那張充滿狂氣與病態愉悅的精緻臉龐。
「太棒了!太棒了!這種蠻不講理的抹殺方式,簡直是最高級的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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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興奮地拍著手,雙腿在空中亂蹬。
「但是大哥哥,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這裡可是阿哈大人的舞台!武力在這裡是行不通的哦!」
話音未落,花火猛地捏碎了手中一枚雕刻著詭異笑臉的紅玉。
「——來吧,沉溺在歡愉的深淵裡吧!」
一股極其粘稠、充滿了精神污染的粉色迷霧瞬間從碎裂的紅玉中爆發。
並沒有襲向洛塵,而是以一種違背空間常理的速度,直接撲向了站在後方的藤丸立香與星穹列車三人組!
「小心!」
瑪修第一時間舉起盾牌。
但那粉色迷霧根本不是物理攻擊,它無視了盾牌的防禦,直接滲透進了眾人的意識之中。
「唔!」
首當其衝的星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失去了焦距。
她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詭異的幻月秘庭,而是一個充滿了無數個金光閃閃的垃圾桶、遍地都是信用點和限量版奇物的超級遊樂場。
「星,來玩啊~」
「這裡什麼都有,沒有煩惱,沒有星核,只有永遠的快樂~」
無數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低語。
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她的意識正在被這股強烈的「歡愉」同化。
只要她徹底笑出聲,她的存在就會被這片幻境徹底剝奪,淪為歡愉星神力量的一部分。
「精神干涉?」
洛塵眉頭微皺,剛準備抬手用第三魔法直接強行切斷這股精神污染。
就在此時。
「——破!」
一道悽厲的紅光突然從秘庭的底部直衝而上。
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極其精準地切開了那團包裹著星等人的粉色迷霧。
幻境瞬間破碎。
星猛地清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
「好險……剛才我差點就決定在這個垃圾桶里住一輩子了……」
眾人抬頭看去。
在紅光消散的地方,站著一個極其奇特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半邊是純白喪服、半邊是鮮紅和服的奇異裝束。
她的右眼被黑色的眼罩遮擋,露出的左眼呈現出一種看透世態炎涼的琥珀色。
她的手中握著一把沒有劍刃、只有劍柄的奇怪武器。
「緋英。」
花火看到來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一半,不爽地撇了撇嘴。
「你這隻討厭的看門狗,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你不是只負責在外圍撿垃圾的嗎?」
被稱為緋英的少女沒有理會花火的嘲諷。
她收起手中的武器,對著洛塵以及列車組的眾人微微欠身。
「初次見面,各位。我是二相樂園的幻造種,也是這顆星球『雙相』本質的記錄者,緋英。」
她的目光在洛塵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敬畏。
隨後轉向了星。
「如果我再晚來一步,這位開拓者就會被同化成這片樂園裡新的『笑聲』了。」
「你救了我們?謝謝。」
丹恆握緊了長槍,警惕地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幻造種。
「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緋英直起身,神色平靜,卻語出驚人。
她轉過身,指向頭頂那輪巨大的幻月。
「你們以為,二相樂園真的是因為某位畫師的憐憫才存在的嗎?」
「你們以為,外面的那些幻造種,真的是因為人們的注視和歡笑才能活下去嗎?」
緋英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全都是謊言。」
「這顆星球,從被毀滅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現在你們所看到的一切,這繁華的城市,這哭泣與狂笑的街道,甚至包括我自己在內……」
「全部都是那位【歡愉】星神,為了進行一場『實驗』而搭建的沙盒!」
「實驗?」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
「阿哈在實驗什麼?」
「在篩選。」
緋英的聲音在這空曠的秘庭中迴蕩。
「剛才那個被抹除的告死魔,根本不是什麼兇手。他只是一個在遊戲中失敗、無法承受『歡愉』與『悲悼』雙重極端情緒而發瘋的殘次品。」
「這場名為『幻月遊戲』的神賜儀式,其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
「篩選出能夠同時承載極致的痛苦與極致的快樂,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不會崩潰、不會迷失自我的生命體。」
「那是為了尋找能夠繼承【歡愉】本質的……候選者。」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星神在尋找繼承者?
或者說,阿哈在尋找一個新的樂子人來承載祂的權柄?
「真是有夠無聊的理由。」
摩根·勒·菲冷哼一聲。
「把一整顆星球的生命當成篩選工具,這種惡劣的品味,也就只有那群瘋子星神幹得出來。」
「所以,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洛塵看著緋英,目光深邃。
緋英深吸了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之前那種雕刻著詭異笑臉的半臉面具。
而是一個毛茸茸的、做工略顯粗糙的——浣熊面具。
她徑直走到星的面前,將這枚面具遞了過去。
「這是第八枚面具。」
緋英看著這位滿臉錯愕的灰發少女。
「前面的七枚面具,都被這位黑衣大人強行切斷了規則。現在,遊戲陷入了停滯。」
「但是,只要幻月還在,這場實驗就不會結束。如果遊戲無法決出勝負,阿哈的意志就會將這顆星球連同上面的所有幻造種直接重置。」
「星穹列車的開拓者。」
緋英鄭重地說道。
「你的體內擁有著星核,你的命途不在既定的軌道上。你是這片沙盒裡唯一的『變數』。」
「戴上它。成為第八位謁者。去直面那輪幻月,去終結這場沒有盡頭的遊戲。」
「哎?我?!」
星指著自己的鼻子,看著那張浣熊面具,嘴角一陣抽搐。
為什麼別人的面具都是什麼高大上的金飾銀飾,到她這裡就變成浣熊了?
這絕對是故意的吧!
「你可以拒絕。」
洛塵走到星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平淡。
「有我在,這顆星球重不重置,那個所謂的星神高不高興,都不重要。只要我願意,我現在就可以把上面那個紫色的月亮直接捏碎。」
「不,洛塵先生。」
星看著洛塵,又看了看旁邊滿臉期待卻又絕望的緋英。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接過了那枚浣熊面具。
「這既然是開拓的旅途,那就不能總是躲在老大的背後。」
星的眼中閃爍著無畏的光芒。
「而且……我也想看看,那個叫阿哈的傢伙,到底準備了什麼好玩的把戲。」
她毫不猶豫地將那枚浣熊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臉上。
嗡——!!!
在面具戴上的瞬間。
整個幻月秘庭爆發出了刺目的強光。
頭頂那輪巨大的幻月開始劇烈旋轉,灑下無數紫紅色的光帶,直接連接到了星的身上。
「遊戲重啟!第八位謁者入場確認!」
被困在空間裡的花火興奮地大叫起來。
「來吧!讓我看看,銀河球棒俠能在歡愉的深淵裡撐多久!」
洛塵沒有阻止,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被光芒籠罩的星,又抬頭看了一眼那輪幻月背後的虛空。
在那無盡的維度之外,他能感覺到,有一道充滿著極致惡意與滑稽的目光,正在注視著這裡。
「阿哈。」
洛塵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
「既然你喜歡看戲,那我就陪你好好看這一場。」
「不過,如果這丫頭在你的遊戲裡少了一根頭髮……」
「我就去把你的星神座,拆下來當柴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