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李斯,你們二人,隨朕出宮一趟。」
王翦和李斯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陛下?」李斯忍不住問道。
嬴政意味深長的說道。
「朕已經許久沒見桓兒了。」
「還有扶蘇那小子,在桓兒那裡也待了不短的時間了,也不知道被改造得怎麼樣了。」
「而且……」嬴政的目光轉向王翦,帶著幾分調侃,「朕不是答應了老將軍,要為你尋一個絕世帥才當徒弟嗎?正好,一起去看看。」
王翦一聽這話,老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哪裡還記得什麼儒生,什麼六國餘孽。
腦子裡只剩下「絕世帥才」四個字。
「陛下英明!」
李斯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陛下的深意。
城中流言,陛下是想去聽聽桓公子的「高見」,若是沒有,恐怕諸子百家就要少一家了。
「對了,」嬴政像是想起了什麼,對李斯說道,「上次朕送桓兒一塊玉佩,他竟想用牙咬咬試試真假,一副沒見過世面的財迷樣。」
「這次去,多帶些東西。金銀珠寶,古玩字畫,都裝上幾箱。朕倒要看看,他見了這些,會是什麼表情。」
李斯聞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陛下這哪裡是去解決問題,簡直就像是榮歸故里,準備向兒子炫耀家產的老父親。
不過他可不敢說出口,只能躬身領命。
「臣,遵旨。」
馬車在村口停下,三人下了車,步行向村內走去。
王翦是第一次來,一路上東張西望,臉上滿是驚奇。
「陛下,這……這便是那趙家村?」
看著村里整潔的石板路,看著路邊規劃齊整的田地,還有遠處飄來的陣陣肉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嬴政臉上帶著幾分自得:「不錯。這裡的一切,都是桓兒的功勞。」
三人很快便來到了趙桓家的小院。
剛走進院門,三人就愣住了。
只見院子中央,扶蘇正赤裸著上身,正在一板一眼地打著一套拳法。
拳頭虎虎生風,每一下都用盡全力,眼神專注而堅定。
嬴政看著這一幕,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暗自點頭。
若是以前的扶蘇,最是注重君子儀態,別說赤裸上身,就是衣衫稍有不整,都會覺得失禮。
現在這副樣子,雖然看著狼狽,卻多了幾分男兒該有的血性和剛毅。
看來,桓兒對他的改造,卓有成效。
王翦和李斯也是一臉驚訝。
他們可是知道長公子扶蘇是何等溫文爾雅的一個人,如今這脫胎換骨般的變化,讓他們都倍感意外。
嬴政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卻沒有看到趙桓的身影。
就在這時,院子角落裡一個正在費力劈柴的女子停下了動作,抬頭看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還沾著些許灰塵,但依舊難掩其絕色的容顏。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陰陽家的許莫負?
她怎麼會在這裡!
嬴政目光如劍,許莫負被那眼神一掃,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手中的斧頭都差點沒拿穩。
完了,陛下還是來了,不知道陛下要怎麼處置我。
院中的白起和扶蘇也注意到了門口的三人。
扶蘇停下拳法,看到嬴政,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走上前去躬身行禮。
「父皇。」
白起則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對著嬴政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陛下。」
王翦和李斯連忙對著扶蘇和白起回禮。
嬴政的目光從扶蘇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白起身上,聲音低沉:「桓兒呢?」
「公子去格物院了。」白起言簡意賅地回答。
又看了一眼旁邊站著,大氣都不敢喘的許莫負,簡單解釋了許莫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從她潛入村子被趙桓擒獲,到扶蘇情急之下謊稱是未婚妻,再到這些天在院子裡當丫鬟抵房租,一樁樁一件件,雖然說得簡單,但嬴政還是聽明白了。
聽完之後,嬴政的臉色更加難看。
看了一眼扶蘇,心中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這個臭小子,爛好人!
要不是看他現在確實有了些長進,嬴政真想當場解下腰帶,再讓他體驗一下父愛如山。
「此女,該殺。」嬴政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陰陽家的人,出現在桓兒身邊,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可以殺,但不是現在。」白起卻搖了搖頭。
嬴政眉頭一皺,看向他。
白起繼續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發現桓公子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這丫頭雖然笨手笨腳,但正好可以留在公子身邊,磨一磨他的性子。」
「每次公子被她氣得火冒三丈,卻又礙於長公子的謊言強行壓下殺意,這對他而言,也是一種修行。」
「不過,堵不如疏。等時機成熟,還是要想辦法讓他把這股殺氣宣洩出去。最好的地方,莫過於戰場。」
聽到這話,嬴政陷入沉思。
桓兒的武力,他親眼見過,連蒙恬都不是一合之敵。如此恐怖的力量,若是心境跟不上,確實是個天大的隱患。
白起的提議,不無道理。
看向扶蘇,心裡的火氣消散了不少,但對章邯的不滿卻升了起來。
上次章邯來送玉佩,竟然沒有稟報許莫負在此的事。
他毫不懷疑章邯的忠心,但黑冰台作為他手中的刀,最忌諱的就是自作聰明。
「此事,你看著辦。」嬴政最終還是同意了白起的意見。
走到許莫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驚恐的女子,聲音冰冷。
「朕可以不殺你。但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起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你們陰陽家雖然一直宣稱支持大秦,但背地裡有什么小動作,別以為朕不知道。」
「你好自為之。」
許莫負感受到嬴政如同實質般的殺意,嚇得臉色蒼白,連忙點頭。
她這段時間在趙家村,雖然幹著粗活,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等和安寧。
在這裡,沒有高高在上的陰陽家護法,也沒有卑微的下人。
每個人都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憑自己的勞動換取食物和尊重。
這種生活,讓她漸漸有些沉迷,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嬴政警告完許莫負,便不再理會她,轉身對白起說道:「朕帶了些東西過來,你讓人搬到院裡放好。」
說完,他便帶著王翦、李斯和扶蘇,轉身朝著格物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