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家老宅十分古舊,經過歲月沉澱的厚重感十足。
「沈兄來啦!」
「裡面請!」
顏敬春的次子顏承瑞親自出門迎接秦歌和沈庭之,「這位就是秦歌秦兄弟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我是顏承瑞,家中排行老二。」
寒暄客套一番過後,秦歌跟在沈庭之和顏承瑞身後進屋。
沈庭之和顏承瑞一路閒聊,看起來很是熟稔。
來到正廳,顏承瑞指著一個側門開口,「我父親就在隔壁院中,他的意思是讓秦兄弟一個人過去。」
「行,那你們先坐,我去跟顏老先生打個招呼。」
秦歌直接朝顏承瑞指示的方向而去,沈庭之想要開口都沒有機會。
穿過側門,沒走多久秦歌就看到了一個亭子中有兩個老者。
其中一人正拿著毛筆在案前書寫,另一人則立在一旁。
「你就是顏敬春顏老先生吧!」
秦歌徑直走去,在距離桌案還有兩米左右駐足。
寫字的老者慈眉善目中帶著一絲威嚴,秦歌猜測他應該就是顏敬春了。
另外一個老者從秦歌出現時就一直在打量著秦歌,等秦歌靠近時反而收回了目光。
「來了?」顏敬春手中的筆一滯,抬頭看了秦歌一眼,「你先坐,等我寫完最後一個字。」
「季岩,你先下去吧!」
「是!」顏敬春側後方的老者應了一聲,抬頭看了秦歌一眼,稍微猶豫了一下,邁步離開了。
「我確是顏敬春,不過好像已經很久沒人叫過我的名字了。」顏敬春再次開口,「你不怕我嗎?」
秦歌坦然道,「按照年紀,我該稱呼你一聲顏老先生,如果胡亂稱呼,是我沒有教養。」
「但初次見面,我只是想確認你的身份,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名字最大的作用不就是用來確定身份的嗎?」
「你要是連這個都介意,那這天就沒法聊了。」
他見顏敬春醞釀了許久,遲遲沒有下筆,「顏老,你怎麼不寫了?」
顏敬春沉默,又醞釀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沒有下筆,反倒將筆放下,「懂書法嗎?」
秦歌乾脆搖頭,「不懂。」
「我對這些虛的東西沒有興趣!」
「虛的東西?」顏敬春示意秦歌到一旁落座,「可否詳細說說?」
秦歌稍作思忖便道,「可能是觀念不同吧!」
「我出身農村,我以前認為對於農民來說,識字的最大意義就是買化肥、農藥的時候不會買錯。」
「後來讀了更多的書,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我認為文字的最大作用是記錄和保存,交流傳達信息,記載和傳承。」
「此外,其他的價值都是附加的。」
「我沒有貶低書法的意思,也知道它已經不是簡單意義的文字,而是一種藝術形式。」
「但我對這些藝術沒有興趣,我比較務實,字寫對了就能準確傳達信息,寫得工整漂亮,可以讓人賞心悅目,接收信息時更加順利。」
「繼續追求更深層次,我覺得就有點過了。」
「可能是農民思想根深蒂固了吧,字寫的再好,地里的莊稼也不會增加產量。」
顏敬春沉吟了片刻,嘴角含笑,「你所謂的虛的東西就是吃了撐著的人才會玩,要是連填飽肚子都成問題,自然沒有心思去搞這些虛的,對吧?」
秦歌愣了一下,這老頭還挺豁達!
「你這麼理解也沒錯,而且還說到了一些本質的東西。」
顏敬春繼續開口,「理論上來說,一個人如果有一手好的書法,也是可以創造經濟價值的。」
「但這種價值多半是商業賦予,用你的話說就是虛的。」
「以從政者的眼光來看,如果養活一個人一年需要三百斤糧食,那麼一個國家每多產出三百斤的糧食就可以多養活一個人。」
「在糧食不足的情況下,一幅價值三千斤的糧食並不能讓國家多養活十個人,但三千斤糧食是一定可以的。」
「士農工商,從古至今都是農在商之前。」
「不過如今的世界形勢遠比古代要複雜得多,比如有些國家哪怕一粒糧食都不產,僅靠出售石油也可以過上富足的生活。」
「各國之間交換生產物料也是自古便有的......」
「好像扯遠了!」
顏敬春突然停住了話頭,「還是說說你吧!」
「我?」秦歌到現在也沒弄明白顏敬春為什麼要見他。
不過這老頭倒是跟蘇婉說的一樣,聊個書法都能講到治國,難怪說他愛講故事!
「孫世正那老頭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啊,還說你的醫術令他都自嘆不如。」
顏敬春倒上茶水,給秦歌遞了一杯,「看你真的很不簡單啊,連李滄瀾都死在你手上了!」
「別這麼驚訝看著我,東海這個地方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我認識孫世正不是很正常嗎?」
「放心,我今天就是想見你一見,閒聊幾句,沒有探究你秘密的意思。」
「真的只是閒聊嗎?」秦歌內心保持警惕,他可不相信顏敬春這樣的人真的會這麼閒。
顏敬春真想要閒聊,多的是大人物願意跟他聊,跟一個後輩有什麼好聊的?
「有許多背地裡說我很愛講大道理。」顏敬春自顧自說著,「但其實我不是在講道理,而是提醒。」
「道理誰都懂,說多了沒有意義,提醒卻是十分有必要的,人是很容易迷失自我的。」
秦歌摸不透顏敬春的用意,乾脆直接問道,「顏老先生是想要提醒我什麼?」
「不是提醒。」顏敬春笑容意味深長,「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交易?」秦歌越聽越聽懵了,這老頭是不是真的有病,想讓他出手救治?
不用這麼麻煩啊,只要給錢,他很願意治!
而且秦歌也沒看出顏敬春身上有什麼病啊!
倒是這感覺有點似曾相識,當初夏思源找他的時候好像就是這樣的腔調。
「沒錯,就是交易。」顏敬春神色鄭重,「我顏家願意護你,為你爭取成長的時間。」
「作為回報,將來顏家有難的時候你須拉顏家一把!」
秦歌驚訝得差點坐不住了,「顏老先生,你這話也太抬舉我了吧,我何德何能可以跟你做這樣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