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哭聲抽抽搭搭,驚動了帳篷里的張大彪。
他掀開帘子出來,一眼就瞧見哭成淚人兒的楊依白,和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想勸又不知從何勸起的沐婉晴。她們手上都拿著護膚品的瓶子。
張大彪心裡跟明鏡似的,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沒多問,轉身鑽回了帳篷。
也就一兩分鐘的工夫,他又出來了,手裡多了幾瓶東西。
「給。」他把東西一股腦塞給沐婉晴,然後衝著院子裡幾個聞聲探頭探腦的知青,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嗓子。
「都過來!姑娘們見者有份!」
趙衛國幾個男青年愣了一下,唐娟、蘇田田幾個姑娘也好奇地圍了過來。
張大彪揚了揚手裡的瓶瓶罐罐,是幾瓶大寶SOD蜜和友誼雪花膏。
「咱們爺們兒皮糙肉厚,曬黑點曬傷點兒不算事兒。」他咧嘴一笑,把東西往t唐娟等女知青手裡一塞,「但隊裡的姑娘們可都是咱宣傳隊的門面!這臉蛋要是在這風沙里吹皴了,回到四九城還怎麼見人?都拿去,好好保養保養!」
一番話說得敞亮又周全,既沒提楊依白哭鼻子的事兒,又把所有人都照顧到了,還順帶給姑娘們戴了頂高帽。
院子裡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大彪哥萬歲!」
「張大哥你真是活菩薩!」
姑娘們興奮地圍住沐婉晴,嘰嘰喳喳地分著那幾瓶稀罕的雪花膏。這玩意兒在京城不算什麼,可在這黃沙漫天的地方,比金子都金貴。連日來因為艱苦環境和前途未卜帶來的壓抑氣氛,仿佛都被這幾瓶雪花膏的香氣給衝散了。
這一刻,張大彪用幾瓶在「小窩」里根本不算什麼的日用品,輕而易舉地收攏了這支小隊伍的人心。
楊依白也止住了哭。
她紅著眼睛,手裡緊緊攥著那瓶被她當成寶貝的防曬霜,還有新分到的一瓶雪花膏。
她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笑得一臉坦然的張大彪,再看看旁邊幫著分東西、臉上帶著幸福光彩的沐婉晴,眼神里裝滿了複雜的情緒。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自己那些費盡心機的小算計,那些引以為傲的出身和心氣,在這個男人和他所帶來的絕對實力面前,是多麼的可笑,多麼的不堪一擊。
……
日子就這麼在黃沙與歌聲中一天天過去。
文藝宣傳隊的生活形成了一種固定的節奏。每個月有二十來天,他們坐著卡車顛簸在各個大隊之間,在穀場上、在沙丘旁,為那些被生活磨礪得滿臉褶皺的社員們帶去片刻的歡愉。剩下的十天左右,他們就回到巴拉素知青點休整。
對別人來說,這是煎熬。
對張大彪和沐婉晴來說,這跟帶薪旅遊沒什麼區別。
白天,張大彪騎著他的挎斗摩托,載著沐婉晴跟在宣傳隊後面,美其名曰「採風」,實際上是遊山玩水。晚上,別人的宿舍是土炕通鋪,他倆的帳篷里是五六層厚的棉絮,軟和得很,這要是還不夠的話,還能進「小窩」里去睡乳膠床墊。
一晃眼,就到了1965年底。
十二月中旬,天氣冷得滴水成冰,宣傳隊的演出活動也暫停了。
張大彪麻利地收拾好行李,跟沐婉晴,還有另外幾個獲准回京探親的知青一起,踏上了回城的路。他的寶貝摩托車、帳篷,還有那隻愈發神氣的大白鵝和兩隻老母雞,都託付給了知青點的老知青們照看。
回到四九城的九十五號院,張大彪立刻張羅著在院裡補辦了一場席面。
傻柱掌勺,許大茂、劉光齊、閻解成打下手,整個院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那些許久沒見著張大彪的半大孩子們圍著他,嘰嘰喳喳地抱怨他不在的日子裡,院裡連個樂子都少了。
沐嬸兒拉著沐婉晴的手,看著自家閨女不僅沒瘦,反而被養得水靈靈的,又看看旁邊神采飛揚的女婿,眼淚笑著就流了下來。
年後,張大彪去出版社銷了假,又以「創作尚未完成,需要深入體驗生活」為由,申請了長期外派。領導看在他之前的貢獻和名氣上,大筆一揮就批了。
反正出版社最近也不平靜,張大彪待在外頭「吃苦」更好。
正月十五還沒過,倆人又回到了黃沙漫天的巴拉素。
只要是在知青點休整的日子,沐婉晴就一頭扎進帳篷里,輕易不出來。
除了新婚夫妻的黏糊勁兒,更多的是一種如饑似渴的緊迫感。她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張大彪電腦里那些來自後世的知識。
歷史、經濟、科技、文化……那些在張大彪看來只是常識的東西,對她而言,不亞於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休息的時候,有看不完的電影、小說,還有張大彪憑記憶「抄」出來的《天龍八部》和《神鵰俠侶》,《哈利波特》等等小說。
要不是還有下鄉演出的任務,沐婉晴真願意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泡在這個名為「小窩」的未來世界裡。
時間,在這樣奇特的雙重生活中,悄然來到了1966年的暑假。
陝北的風,似乎也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楊依白掐著指頭,一遍遍地算著日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咱們該回去了吧?當初說好的就是鍛鍊一年。」她找到趙衛國,臉上是許久未見的興奮光彩。
趙衛國也有些心動,他抽了口煙,眉頭緊鎖:「可學校那邊一直沒信兒啊。」
「等什麼信兒!我們自己去問!」楊依白一揮手,「去公社,給學校的分配辦打電話!」
說走就走。
兩人騎著大隊的老驢車,顛了幾個小時到了公社。
電話好不容易才接通,長長的線路承載著他們全部的希望。
楊依白搶過話筒,對著那頭激動地報上自己的名字和單位。
然而,話筒那頭傳來的聲音,卻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藝術學院文藝宣傳隊?哦,有這麼個事兒。」對方的語氣很平淡,甚至有些不耐煩,「上面剛下的通知,你們不用等了。」
「不用等了?是讓我們準備回京嗎f分配工作嗎?」楊依白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回什麼京?」對方冷笑一聲,「聽好了,我只說一遍。根據最新指示,所有在鄉知青文藝宣傳隊,就地解散,全體隊員就地落戶下鄉。什麼時候能回城,等通知。」
「啪。」
對方掛斷了電話。
楊依白握著冰涼的話筒,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的世界,垮了。
她蹲在公社的院角,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獸,先是無聲地流淚,接著是壓抑的抽噎,最後控制不住地放聲大哭,哭到撕心裂肺,哭到乾嘔。
唐娟過去想扶她,被她一把狠狠甩開。
趙衛國默默地給家裡拍了封電報。
幾個小時後,郵遞員送來了回電,上面只有簡短的四個字。
「不要回來。」
他把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死死地揉成一團,塞進了褲兜。
他蹲在牆根,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半包煙抽完,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通紅的眼眶暴露了他內心的風暴。
當晚,知青點的土屋裡,黑漆漆的,誰也沒點燈。
知青們像被抽了魂一樣,擠在各自的宿舍里。
空氣里瀰漫著絕望。
不止是他們文藝宣傳隊的8名知青,而是所有的知青都回不去了——等通知。
女知青這屋傳來姑娘們斷斷續續的抽泣聲,男知青那屋,男人則像困獸一樣,在土炕上翻來覆去,烙餅似的睡不著。
楊依白躺在炕角,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黑漆漆的房梁,一夜沒合眼。
沐婉晴也知道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之前在「小窩」里,張大彪跟她提過,從今年開始要刮好幾年的大風,他們很可能回不了四九城。
當時她還有些不信,覺得丈夫是不是太悲觀了。
現在,事實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她心上。
她回到帳篷,坐在摺疊床上發呆。
張大彪走進來,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冰涼的手。
「怕不怕?」
沐婉晴抬起頭,看著丈夫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依舊明亮,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她搖了搖頭,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當所有知青還沉浸在絕望中無法自拔時,張大彪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吹著口哨,興沖沖地跑去了大隊部。
大隊長馬二斤正蹲在門口,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滿臉愁容,顯然也在為這些知青的去留問題頭疼。
張大彪沒管那些,直接在他旁邊蹲了下來,遞過去一根大前門。
「馬隊長,」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跟你打聽個事兒唄。」
「啥事?」馬二斤有氣無力地問。
張大彪猛吸一口煙,然後語出驚人:
「我尋思著,我媳婦兒這不就要在這兒落戶了嗎?咱大隊,能不能給批塊宅基地?我想蓋個房子。」
「就地落戶嘛,沒有房子,怎麼落戶?」
知青們知道張大彪和沐婉晴的選擇以後,都傻了。
而沐婉晴和張大彪知道——
新的風暴,就要來了。
(全書完,後面會補每個角色的番外,儘量補充完整。)
(這一本,沒有寫好,主線很亂……下一本一周之內上線,放心。)
(約束空間,約束武力,約束壽命,約束外掛——更加貼近現實!嚴格控制主線!新的一本四合院準備中,一周時間,這次會更加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