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晨兩點,雨敲打著落地窗,噼啪作響,無休無止。
程瑤看了一眼熟悉的家,停頓一下,只是手指拉著行李箱,指節泛白。
她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己,美好的生活即將開始。
她從宋星禾身上薅到足夠的羊毛了,衣食無憂。
並且早就有預料的結果,她與宋星禾之間全部的交集,都是一場錯誤的婚姻開始的,現在由她親手終結的。
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咔噠,」
門鎖合攏的聲音在深夜的走廊異常清晰,門關上的瞬間所有的美好也隨風飄散。
雨越下越大,程瑤的身影消失在雨里。
一個小時後,程瑤成功登上飛往S國的飛機,但她最終的目的是P國。
「宋星禾,再見。」
等下飛機,程瑤所有的消費都是用朋友的卡,還給自己魔術般變身,打扮像中年婦女,神奇的化妝技術,臉上皺紋和雀斑活靈活現。
不然按照宋星禾的小心眼,找到她不得扒掉一層皮算輕的。
第二天早上。
宋星禾盯著手機屏幕,愣了兩秒,還在沒睡醒嗎?
昨晚發的消息沒回。
宋星禾皺了皺眉,總感覺程瑤最近有點不對勁,每天很喜歡睡覺,以前愛吃肉,現在改為吃素了。
她說換個口味,不能天天大魚大肉,不然就養膘。
還很抽象地說:「還沒到過年,不殺豬。」
這句話惹得他笑出聲來,只覺得自己的老婆真可愛。
或許是一種直覺告訴他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哪裡出問題了。
一種莫名的煩躁湧上來。
很快所有的思緒被門外敲門聲打斷。
詩月瀾此時站在門口,看了宋星禾,滿臉都是感謝,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
「宋星禾,這次謝謝你了。」
宋星禾的動作一頓,抬眸看他,「詩先生不必客氣,遇到這種事情,出手相救應該的,再說了我們是朋友。」
見宋星禾看他的眼神沒有異樣的表情,嫌棄、厭惡…詩月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臉上換成真誠的笑容。
「昨晚的事,讓宋總看笑話了,謝謝你的出手相救才讓我沒有陷入深淵裡。」
「以後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
昨晚若不是他的挺身而出,或許就沒有今日站在面前的他。
驀然,宋星禾腦海浮現面前男人的畫面,明明狼狽不堪,卻意志力過人,求生的欲望極強,說不出來的好看。
宋星禾深知自己不是容易心軟的人,卻第一次伸出援手來救他。
「好。」
「宋先生,我先走了。」
轉身,詩月瀾自嘲地輕笑,「昨晚的自己真是狼狽至極啊!」
他要報復回去,昨晚害他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也是聰明人,不會硬碰硬。
【早上想吃什麼?】
兩分鐘……
等他洗漱完。
這麼久了……
一個回復都沒有……
真是小懶豬……
宋星禾心裡莫名一緊,撥通了那個號碼。
「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程瑤在搞什麼鬼。
宋星禾怔了怔,有些難以置信的看了看手機。
是他的手機壞了嗎?還是程瑤的手機壞了?
他不信邪,又連打十幾個,無一例外。
巨大的恐慌和焦慮,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必須立刻、馬上回家找程瑤,沒有看到她人,他心裡不安。
就連公司的會議都推遲了。
「程瑤!」
臥室里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意識到程瑤不在,宋星禾的心猛地一沉,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爬上心頭。
「李伯,程瑤在家嗎?」
電話那頭的李管家愣了一下,「少奶奶,不是一直和少爺住一起嗎?」
「她沒回去?」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她會去哪兒。」
床鋪平整得像沒有睡過,打開衣櫃,裡面的衣服少了,程瑤的貴重物品也不見了蹤影。
宋星禾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程瑤跑了。
走到書房,桌子放著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以及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宋星禾,你很不乖,我不喜歡,我走了,勿念。】
宋星禾盯著紙條上的字,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握著紙條的手指,青筋暴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誰准她走了。」
「呵呵,我不乖,是什麼爛藉口。」
他臉色陰沉,黑的似是能滴出墨來。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在空房間裡迴蕩。
「常季,程瑤不見了,我要她的位置。」宋星禾聲音發啞,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現在就去給我找!把她找回來!」
「我就安排人…」
三天了,整整三天的時間,沒有程瑤的消息。
自從程瑤消失不見後,宋星禾幾乎就沒有合眼。
「程瑤,你居然敢跑,等我找到你,不打斷你的腿才怪!」
他連公司都沒有去,讓陳景源主持會議。
這幾天,他動用了不少關係去找人,但是所有的消息顯示在S國就斷了,杳無音訊,程瑤就像憑空消失一樣。
一向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人,不容置喙的強勢,頃刻間,像個脆弱的孩子。
宋星禾頹廢坐在沙發上,帶著一種瀕臨爆發的瘋狂,屋裡全都是空酒瓶,矮几上的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
「為什麼?」
「為什麼要走。」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覺得胸口某處空了一塊。
手機是空號了,聯繫方式刪掉了。
他找不到程瑤了。
一時間,宋星禾眼眶通紅,腳步踉蹌了一下,只能緩緩的滑坐地上,下一秒,死死的捂住了胸口,發出一聲痛苦的悶聲。
這個習慣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失去愛人,也是個會痛的普通人。
現在他只覺得程瑤跑了,想知道答案,找不到答案的憤怒。
不要錢的酒,一杯接一杯的灌入口中,仿佛可以短暫忘去痛苦。
試圖用酒來麻痹自己。
他捂著胸口,滿臉醉意,嘴裡喊著:
「程瑤……」
「我哪裡不乖了。」
「我乖了,你回來。」
心裡一陣疼,連帶著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模糊。
見酒瓶空了,想起來拿酒繼續喝,他想再次站起來,又試幾次。
「撲通——」
「醒來了!」
安知寧沒好氣看著好友,為了一個女人不計後果的瘋。
此時的他臉色蒼白,頭髮凌亂、上冒出青黑的鬍渣,眼裡布滿紅血絲,眼下一片烏青。
這不是宋星禾。宋星禾應該是永遠衣冠楚楚、矜貴優雅、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人。
可現在,就因為一個女人的不告而別,而且還是被他當成「樂子」的女人,把自己弄得一團糟,頹廢竟然會出現他的身上,真是可笑至極。
宋星禾的目光淡淡掃了一眼病房,神色瞬間暗淡下來,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病態的偏執,掙扎著起身。
「你怎麼來了!」
安知寧見他這副模樣,想給他幾拳,醒醒腦子,連忙把他按回枕頭上。
「宋總,厲害啊!竟然把自己喝進了醫院,這是多麼大的消息,得上頭條。」
「標題就叫宋氏集團總裁深夜買醉,疑是為愛進醫院,想想就勁爆。」
可宋星禾根本不關心這個。
「程瑤有消息了嗎?」
「宋星禾你他媽的就是瘋子,為了一個女人值得這樣嗎?」
「你別告訴我,你上心了。」
安知寧有些憤然看著他作賤自己。
宋星禾沒回答他的問題,伸手摸了煙盒,抽出一根煙,急迫的像個癮君子續命一般,吞得沉默又孤獨。
病房靜極了,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安知寧實在受不了他這副模樣,破碎憂鬱的男人,心裡一陣難受,但嘴硬道:
「宋星禾這次老子心地善良,把你送到醫院,下次還是這般瘋,你就直接見閻王爺。」
等他氣得要走到門口,又轉身看著宋星禾,「要想好好活著見程瑤,就不要一言不合就發瘋。」
他也不管宋星禾聽見沒聽見,就邁著步伐離開。
宋星禾愣了一下,眼神幽暗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面翻滾著他看不懂的瘋狂。
程瑤不管你跑到哪裡,躲在哪裡,就算天涯海角,我一定會找到你。
因為你是我的小辣椒,只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