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門PAK36戰防炮很快被炮兵們用人力硬生生地推上了半山腰的射擊陣地。
炮手們滿頭大汗,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裝填穿甲彈。
炮鏡里,鬼子山頭上的幾個暗堡射擊孔清晰可見。
「轟!轟!」
炮彈呼嘯而出。
「媽的,沒打穿!」
只見37mm的穿甲彈打在暗堡外壁的混凝土上,瞬間就彈開了,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奶奶個熊的,老子今天不信邪了,裝填,繼續開火!」
「轟!轟!」
冒著鬼子機槍掃射的彈雨,亂飛的擲彈筒炮彈,幾名西北軍炮兵也是豁出了命去,躲在戰防炮的炮盾後面拼命裝填開火。
終於,其中一發炮彈準確地鑽進了鬼子暗堡的射擊孔。
瞬間,爆炸的火光從那個狹小的孔洞裡噴涌而出。
「打得好!」
山腳下,一營營長鍾大柱看到鬼子的機槍火力點被敲掉了一個,大吼一聲。
「弟兄們,沖啊!」
上百名西北軍士兵端著步槍,貓著腰向山坡上衝去。
鍾大柱沖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把駁殼槍。
士兵們順利衝上了第一道小高地。
正當他們準備喘口氣,收攏陣型繼續往山頂上沖的時候。
天空突然傳來尖銳的呼嘯聲。
「炮擊!隱蔽!」
鍾大柱的話音剛落,幾發鬼子七十五mm山炮炮彈就砸在了高地上。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好幾個來不及臥倒的士兵。
緊接著,更多的炮彈從山後鬼子陣地砸了過來。
鍾大柱趴在炮彈坑裡,泥土和碎石劈頭蓋臉地砸在背上。
耳朵里除了爆炸的轟鳴聲,什麼也聽不見。
炮擊持續了差不多有兩分鐘。
等炮聲平息,鍾大柱抬起頭,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涼。
剛剛占領的陣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屍體。
傷員捂著流血的肚子或者斷掉的胳膊,在地上翻滾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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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營長,咱們的炮啞了!」
一名滿臉是血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跑到鍾大柱身邊。
「鬼子的重炮把咱們的戰防炮陣地給掀翻了。
四個炮組,全沒了!」
「什麼?!」
鍾大柱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下令撤退。
山上的反斜面陣地後,突然湧出了黑壓壓一大片鬼子兵。
他們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哇哇叫著發起了反衝鋒。
鍾大柱抬手兩槍打翻一個沖在最前面的鬼子,緊接著鬼子的還擊就來了,子彈嗖嗖嗖的亂飛。
他趕忙一個翻滾躲到了掩體後面,伸出槍口盲射,又打翻另一個鬼子。
但鬼子兵完全不畏死,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上刺刀,跟小鬼子拼了!」
鍾大柱甩掉打空了子彈的駁殼槍,從地上撿起一把沾了血的大刀。
兩股人潮在山坡上狠狠撞在一起,山坡上瞬間亂作一團。
三八大蓋比漢陽造長出一大截,加上鬼子兵常年精練刺刀格鬥,西北軍的士兵在肉搏戰中吃虧很大。
一個照面就被挑翻了十幾人。
鍾大柱帶著警衛班硬是頂在最前面。
軍靴踩在血和泥土混合的爛泥里,每一次抬腳都帶著沉重的阻力。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的血腥氣和炸藥殘留的焦臭味。
身子搖晃著倒在了血泊中。
鬼子兵生怕是詐,對準他的胸口又補了一槍。
槍聲響起,鍾營長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便徹底不動了。
周圍的西北軍士兵見營長犧牲,瞬間失去了鬥志。
防線瞬間崩潰,存活下來的士兵們掉頭往回跑。
鬼子兵在後面追趕著潰兵,用刺刀刺向每一個跑得慢的傷兵。
劉永年在指揮所里,從望遠鏡里看著這一幕。
看著自己一手帶起來的一營,在短短的衝鋒距離內就被打沒了。
看著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兵,被鬼子用刺刀挑起扔下山坡。
熱淚從他乾澀的眼眶中滾落,滴在望遠鏡的鏡片上。
他沒有出聲,只是倔強地放下望遠鏡,用自己的袖子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指揮所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半晌。
幾名滿身血污的士兵抬著一副帆布擔架,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山坡上跑下來。
擔架上躺著的是鍾大柱。
他的軍服被鮮血浸透,臉色慘白。
但他還活著,鬼子的那一槍打在左側肺葉上,子彈從肩胛骨下方穿了出去。
渾身上下還有三處刺刀傷口,全都在往外滲著血。
「旅座……旅座……」
鍾大柱掙扎著想坐起來,被旁邊的醫務兵按住了。
「兄弟們的……屍體還在山上……山上還有咱們重傷撤不下來的弟兄啊。
不能丟下他們……不能啊!咳咳咳!」
鍾大柱咳出一大口血沫,聲音變成了含混的嘶吼。
劉永年抓著擔架的邊緣,死死握著鍾營長滿是血污的手。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參謀長摘下眼鏡,淚水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下來。
「旅座,不能再攻了。再打下去,咱們這幾千西北兒郎,全都要死在這黑山上。
一營已經打沒了,咱們得給四十五旅留點種子啊!」
劉永年深吸了一口氣,剛要下令撤退。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幾輛卡車沿著山腳下的臨時公路疾馳而來。
當先一輛卡車捲起一陣黃塵,停在指揮所旁的空地上。
車廂擋板放下,一名年輕軍官跳了下來。
二十六歲的年紀,領口上別著少校軍銜,腰間扎著武裝帶,腳蹬一雙沾滿泥灰的軍靴。
他大步走到劉永年面前,立正敬禮。
「劉旅長,蘇魯游擊第一師一團一營營長齊亮,奉命前來支援。」
劉永年和參謀長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蘇魯游擊第一師?
這名字聽起來就是游擊隊改編的。
雖然他們都知道林烽林司令這次是主動派兵來幫忙,但說實話,心裡都有些不忿。
鬼子在山上修了那麼多碉堡暗堡,反斜面陣地一個接著一個,自己獨立四十五旅打了整整一個上午,付出了過半傷亡的代價。
這麼難啃的陣地,他林烽至少也得把榮譽第一旅或者圍殲5師團中出名的第107師那樣的主力部隊派來吧?
來一群游擊隊改編的部隊,能頂什麼用?
「齊營長,你們師部到哪裡了?」
參謀長推了推眼鏡,開口問道。
「你們師部有電台吧?我們旅的電台出故障了,我要借用一下你們師的電台和你們林司令通話。
這鬼子在山上的陣地很刁鑽,不好打的。」
參謀長語氣溫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們這游擊師就別添亂了,趕快讓你們林司令把正經主力派來。
齊亮聽到這話,也沒生氣。
打仗這種事,從來都是以成敗論輸贏的。
些許懷疑,太正常了。
待會兒露一手給他們看看,自然就鎮住了。
「電台?不用等師部。」
齊亮轉身指了指身後那輛卡車。
「我們營就有大功率電台,就在卡車上。
小張,帶人把電台搬下來,天線架好,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