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黑雲寨，獨立縱隊司令部。
李雲龍叼著煙，蹺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趙剛手裡拿著本子，匯報這一仗的戰損。
殲敵六千餘，傷亡一千五百餘人。
繳獲黃金3噸，銅43噸。
野戰炮、山炮……
李雲龍聽到傷亡一千五百餘，直接站了起來。
將菸頭扔到地上，用腳尖狠狠地擰碎。
一比四的戰損比，看似是大勝。
可兩萬多打四千，還是在火力優勢的情況下打伏擊。
更不說鬼子的火車脫軌側翻，已經死了不少。
要不是因為繳獲了3噸黃金，40多噸銅，李雲龍早發飆了。
和尚臉色也很不好看，不時猛地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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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戰大隊總共才500人，一晚上犧牲三十多人，還有十幾個重傷。
特戰大隊可都是精銳，損失近十分之一，總能叫他不心痛。
楚雲飛低著頭若有所思，丁偉猛搓著手裡沒有點燃的香菸。
張大彪一臉內疚，扯下帽子死死攥在手裡。
司令部的氛圍異常詭異，明明是大勝，可沒有一人臉上有喜色。
讀完戰報，趙剛合起本子，輕輕坐下，他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孔捷猛地吸了兩口旱菸，起身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老李你也不要太難過，這麼大的仗，犧牲在所難免。」
「當然，這一仗打得確實有點小問題。」
「但總體上來看，打得還是不錯的。」
「況且，出現了意外情況。」
這時候，也就只有孔捷敢說話了。
頓了頓，長嘆了一口氣。
「這次犧牲的，大多是新兵。」
「還是部隊發展太快了，很多新兵都還沒上過戰場。」
李雲龍何嘗不知道這些，但明明占盡優勢的仗，竟然傷亡一千多人，怎能叫他不心痛。
這仗打得有問題嗎？
非要吹毛求疵，還是有問題。
但就像孔捷說的那樣，打成這樣確實是發生了意外，並不能完全怪指揮員。
「都總結總結吧！從第五旅開始。」
楚雲飛坐直了身子，扯了扯軍裝，語氣中儘是嚴謹和一絲不苟。
「從戰鬥過程來看，在火力優勢、兵力優勢，特別是炮火優勢的情況下。」
「以炮火洗地的方式，先打擊一輪，再發起攻擊。」
「確實效果很好，也能最大程度上減少傷亡。」
「但我覺得，還是要考慮成本。」
成本？
李雲龍微微皺起眉頭，沒有什麼能跟戰士的生命相提並論。
只要能讓犧牲降到最低，多打出去點炮彈，又算得了什麼。
他正想插話反駁，楚雲飛後面的話，讓他陷入了沉思。
「當然，我說的成本，不是炮彈和戰士的生命來換算。」
「而是合理地計算，打多少炮彈，既能達到炮火洗地的目的，又能將炮彈節約下來。」
「好比明明打出去50發炮彈，就足夠了，偏偏要打一百發。」
「這就不合理，就造成了浪費，這就是成本。」
張大彪嘴角一抽，你這是在說我嗎？
楚雲飛稍作停頓，又接著道。
「預估炮火的殺傷力，再根據戰場形勢，預估多少炮彈，能摧毀敵人。」
「大概就能知道，該打出去多少炮彈。」
「從戰前部署來看，我們跟司令員確實有差距。」
「對突發情況估計不足，沒有制定應對突發情況的預案。」
「或許，是這次犧牲較大的主要原因。」
李雲龍點點頭，果然是科班出身，嚴謹專業。
見楚雲飛不再說話，沈泉開口了。
「從結果來看，讓若松老鬼子跑了，我們2旅這次沒打好。」
「一方面犯了經驗主義錯誤，認為鬼子不會跑。」
「在我們的印象中，特別是鬼子高級將領，都是寧死不屈。」
「沒想到若松老鬼子，早就給自己留了後路，他的騎兵中隊，一直龜縮在後面。」
「若松老鬼子見勢不妙，扔下部隊利用騎兵的速度突圍。」
沈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有些心虛地看向李雲龍。
「如果一接觸，我就下令炮火洗地，或許若松老鬼子跑不掉。」
「八千對兩千，有絕對勝算的情況下，我摳摳搜搜不舍的炮彈。」
說到這，他又看向楚雲飛。
「我覺得楚旅長剛說得很好，我們指揮員要提高自己的水平。」
「要能通過戰場形勢，迅速做出判斷，不浪費、不摳搜，精準合理地利用手上的裝備。」
沈泉能說出這番話，有些出乎李雲龍的意料。
在他心目中，沈泉跟孔捷有點像，勇猛有餘，靈活不足。
沒想到，這個跟了他最長時間的老部下，也慢慢成長起來了。
「司令員，這仗俺沒打好，你撤了俺吧！」
和尚剛開口，就是求撤職。
李雲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特戰大隊的犧牲，怪不上你。」
「畢竟你才300人，面對的是兩個大隊的鬼子，有些傷亡很正常。」
「但你小子給我記住了，打仗必須勇猛，但學會動腦子更重要。」
輪到張大彪了，這次戰鬥，他這邊遇上突發情況，犧牲也是他這邊最大。
張大彪心裡很不好受，這幾天一直在自責和復盤。
「司令員，我們6旅第一仗沒打好，請司令員處分我。」
「別淨扯這些沒用的屁話，好好給老子總結。」
李雲龍對張大彪，那也是有特殊情感的，處分是不可能處分的。
再說了，張大彪也不算沒打好，更談不上犯錯。
被李雲龍吼了一嗓子，張大彪脖子一縮。
趕緊站起來，大聲總結。
「報告司令員，在各方面大優勢的情況下，有些麻痹大意，戰前對困難的準備不足。」
「更沒有想好，應對突發情況的預案。」
「明知阻擊部隊，不會遇到大股增援的鬼子，把過多的兵力投入到阻援上。」
「沒有準備預備隊，是這次犯下最大的錯誤。」
「突發情況出現後，應對上也犯了錯。」
「應該先炸毀鐵路，讓鬼子無處可逃，再派兵圍住鬼子。」
「不應該讓特戰大隊三百兵力，去硬碰鬼子兩個大隊。」
說到這，他頓了頓。
「6旅初建，急於立功，3噸黃金的誘惑力，導致決策失誤。」
「另外，為了泄憤，在占盡優勢的情況下，下令炮擊十分鐘。」
「造成巨大浪費，按楚旅長說的，我現在想想，用一半炮彈就足夠了」
「報告！」
一名參謀急匆匆跑進司令部。
「報告司令員，4旅急電，鬼子最少兩個師團，正向沁源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