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彪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鬼子的防禦工事。
腦子飛速運轉,把這些年,戰場上遇到過的情形都回憶了一遍。
可他哪裡有過這樣的攻堅經歷,早些年在29軍的時候,都是被鬼子攆著跑。
後面跟了李雲龍,前期幾乎也都是打伏擊、打游擊。
後面部隊發展起來,裝備也好了。
確實常打攻堅戰,可打的都是城市攻堅。
像今天這樣,面對鬼子堅固防禦工事的高地攻堅。
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習慣性去扯頭上的帽子,發現頭上空空如也,軍帽早不知被他扔哪去了。
撓了撓頭,一拳頭捶在手心裡。
「他娘的,老子還不信了!」
政委郭霖臉上肌肉緊繃,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長嘆了口氣,走到張大彪身旁。
「老張,剛讓丁自立統計了一下。」
「第一輪進攻,一營傷亡近百人,光犧牲的戰士就有21個。」
「可他娘的,我們連半山腰都沒摸到。」
程瞎子也一臉的凝重,搖著頭湊了過來。
「罕山這地形,易守難攻。」
「主峰四周全是懸崖,只有東南面坡度小點,但正好在鬼子主火力覆蓋之下。」
「山背後有一條小路,太窄,展不開兵力。」
「從正面硬攻肯定不行,那不是拼命,是送死。」
張大彪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上,扯下政委郭霖頭上的帽子,就往自己頭上戴。
接著便往指揮部外走,邊走嘴裡還邊嘟囔著。
「老子就不信,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老子去前線看看去!」
程瞎子扯了兩下軍服,也跟著出了指揮部。
郭霖還沒反應過來,兩人已經走了出去。
他也想跟著走出去,可發現自己的帽子都被張大彪扯走了。
在指揮部角落撿起張大彪的帽子,才小跑著跟了出去。
丁自立見幾位首長走過來,忙迎了上去。
不待張大彪開口,他便站直了身子向張大彪請戰。
「旅長,讓我帶人再沖一次吧!」
「只要集中炮火再轟一輪,我保證這次衝上去。」
張大彪臉色一沉,沒好氣地瞪著他。
「保證!你小子拿什麼保證?」
「火炮對鬼子的工事破壞力不大,硬著頭皮沖,把部隊打光了,李司令員怪罪下來,你擔得起那個責任嗎?」
「打仗不是蠻幹,要動腦子!」
張大彪咬著牙,手指猛戳自己的腦袋。
「動腦子,懂嗎?」
聽說旅首長到了前沿陣地,17團團長王波、18團劉川,程瞎子的幾個團長,也都趕了過來。
在前沿陣地開了個小會,也算是集思廣益。
最終,程瞎子想了個辦法。
將兩個旅的迫擊炮集中在一起,火箭炮壓制一輪之後,迫擊炮隔兩分鐘打一輪。
目的是讓鬼子避炮,不敢待在火力點。
我們的戰士,趁鬼子避炮,向上猛衝。
而且這樣做,對炮彈的消耗也不算大。
辦法是程瞎子想出來的,自然是他的人衝上去。
程瞎子讓19團一營,來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
一輪火箭炮齊射,鬼子果然都躲到反斜面去了。
迫擊炮不停地轟擊,也確實讓鬼子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到射擊位置反擊。
19團一營一鼓作氣,沖了近三分之一的山坡。
可時間長了,鬼子發現不對勁。
負責罕山的鬼子少佐,抽出指揮刀,強令機槍手到火力點開火。
他們驚喜地發現,迫擊炮根本打不到他們。
隨之而來的,便是鬼子肆無忌憚的掃射。
「噠噠噠!噠噠噠!」
16團一營攻擊時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不管戰士怎麼努力,都突破不了鬼子的交叉火力網。
很快,19團一營也退了下來。
太陽就要落山,另外三個方向,早已突破第一道防線。
只有張大彪和程瞎子,遲遲沒有發來戰報。
旅長便想著發報問問情況,一問才知道東線遇到了阻力。
不過旅長也沒多說,只是讓張大彪和程瞎子別蠻幹。
天色快要徹底暗下來,叉著腰的張大彪,只能看到罕山的輪廓。
他突然眼前一亮,他娘的,真該死!
怎麼把獨立縱隊,看家的本領忘了。
「郭政委!老程!」
張大彪帶著一絲驚喜的喊聲,讓郭霖和程瞎子都是一怔。
「你小子想到點子了?」
張大彪搓了搓手,點上一支煙。
「讓區小隊的同志,去村里問問,有沒有人從斷崖爬上去過。」
「要是有,找幾個嚮導來,讓劉水根帶著偵察連爬上去,捅小鬼子的腚。」
一問之下,果然不少老鄉,都是從東側的斷崖爬上去採藥。
晚上八點。
夜黑如墨,罕山已墮入沉寂之中。
只有山上,不時傳來幾聲鳥鳴。
在三位老鄉的帶領下,劉水根率第6、第7旅偵察連部分,共260人來到了罕山東側斷崖。
二百多條黑影貼著山根集結,一位不到三十歲的老鄉,把繩子往腰上一纏。
「我先上!」
只輕聲這麼說了一句,便開始迅速向上攀登。
隨後是另外兩位老鄉……
劉水根……
岩石冰涼刺骨,夜風颳得都有些抓不住岩壁。
戰士們一寸一寸地往上挪,腳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二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三位老鄉和劉水根在前面探路,抓鉤一點點往上送,繩子一條條往下扔。
突然,一塊碎石從上面滾落,砸在戰士的鋼盔上。
發出「當」的一聲悶響,所有人屏住呼吸,一動都不敢動。
山上的鬼子哨兵,似乎聽到了什麼。
借著手電筒的光,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什麼也沒發現,又把頭縮了回去。
「轟轟轟!」
掩護劉水根他們的正面佯攻開始了,炮彈炸開的巨響、碎石滾落的聲音。
瞬間將劉水根他們,發出的一點細微聲音完全掩蓋。
又是兩三個小時後,在正面槍炮聲的掩護下。
劉水根的手指終於摸到了崖頂邊緣,他慢慢探出半個腦袋。
崖頂是一片緩坡,距鬼子主陣地差不多還有兩百米。
更遠處,幾頂帳篷透出微弱的燈光。
劉水根知道,那是鬼子臨時營房和指揮所。
他輕輕拉了三下繩子,給下面的戰士發信號。
隨即從腰間摸出匕首,含在嘴裡,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崖頂。
一個巡邏的鬼子,剛好看了過來。
劉水根心裡咯噔一下,迅速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