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像一層輕紗籠罩著寨子村,安青山天不亮就起來收拾東西。
他特意在車篷里多墊了兩層棉被,生怕顛著林素素和幾個孩子。
今天去市里檢查,也要帶上四小隻。
林素素想要給四個孩子也都做個體檢。
"素素,慢點。"
安青山小心翼翼地扶著林素素上車。
林素素如今五個月的身孕,肚子卻比尋常孕婦大了一圈,走起路來不得不微微後仰著身子。
四個小傢伙早就穿戴整齊等在院子裡,全全興奮地原地蹦跳。
"去市里咯!去市里咯!"
他口袋裡鼓鼓囊囊塞滿了昨天奶奶給的芝麻糖,時不時就摸出一塊偷偷往嘴裡塞。
"全全,糖留著路上吃。"
林素素眼尖地發現小兒子的動作,輕輕拍了下他的小胖手,"吃多了牙疼。"
康康安靜的站在一旁,脖子上圍著奶奶給新織的毛線圍巾。
他成天就像個小老頭一樣正正經經的,即使還不算冷,康康早晨也要裹得嚴嚴實實。
安安和欣欣手拉著手,兩個小姑娘今天都穿上了碎花小褂,頭上扎著紅頭繩,像兩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三輪車駛出寨子村,四個小腦袋擠在車篷窗口,眼睛瞪得溜圓。
對他們來說,去縣城已經是了不起的遠行,更別說去市里了。
"爹,市里有多大?"
安安仰著小臉問。
安青山笑著回頭大聲說道。
"比十個寨子村加起來還大,樓比山還高,街上跑的小汽車比咱村的自行車還多。"
孩子們發出驚嘆聲,全全更是把臉貼在篷布上,生怕錯過什麼稀罕景兒。
只有康康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布包,裡面裝著他自製的各種草藥和藥茶。
林素素溫柔地看著孩子們,手不自覺地撫上隆起的腹部。
自從欣欣夢見她懷的是雙胞胎,這個念頭就像種子一樣在她心裡生根發芽。
昨天去縣醫院檢查,王大夫也說很可能是雙胎,建議他們去市里用更先進的設備確診。
"素素,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
安青山回頭關切地問。
"不累。"林素素搖搖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孩子們這麼高興,我也跟著精神。"
三輪車沿著鄉間土路前行,漸漸駛上平坦的公路。
路兩旁的景色從田野變成了整齊的房屋,路上的行人和車輛也越來越多。
四個孩子看得目不暇接,全全更是大呼小叫,指著路邊的一切新奇事物問個不停。
"爹!那個鐵傢伙是什麼?"
"那是拖拉機,耕田用的。"
"那個亮閃閃的大盒子呢?"
"那是公共汽車,能裝好幾十個人呢。"
哪怕在縣城見識過,但今天要去市里,幾個孩子還是和從沒見過一樣問這問那。
臨近中午,他們終於到達了市醫院。
雪白的四層樓房,明亮的玻璃窗,穿著白大褂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一切都讓孩子們驚嘆不已。
「好大啊!"
安安仰頭看著醫院大樓,小手緊緊攥著父親的衣角。
"比縣城百貨大樓還大!"
全全張開雙臂比劃著名,差點撞到路過的一位護士。
林素素在掛號處填表時,四個孩子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但眼睛卻不停地四處張望。
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推著藥車走過的護士、坐在輪椅上打點滴的病人,每一樣都讓他們感到新奇。
"林素素!"護士站在診室門口喊道。
給他們檢查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溫和但專業。
當林素素躺上檢查床,醫生拿出一個奇怪的、連著電線的圓頭儀器時,四個孩子都瞪大了眼睛。
「這是啥?」
"這叫B超探頭,"
醫生笑著解釋。
"能讓我們看到媽媽肚子裡的寶寶。"
她在林素素肚子上塗了些涼涼的凝膠,然後把探頭放上去輕輕移動。
牆上的屏幕立刻出現了模糊的黑白圖像,隱約能看到兩個小小的、跳動著的影子。
"看這裡,"醫生指著屏幕。
"這是兩個胎心,跳得很強壯。恭喜,確實是雙胞胎。"
安青山激動得一把抱起全全轉了個圈,惹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林素素眼裡閃著淚光,撫摸著肚子。
高興又無語。
康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仿佛早就知道這個結果。
安安和欣欣則手拉著手開心地蹦跳,欣欣尤其興奮,因為她的夢成真了。
"兩個寶寶發育得很好,"
醫生繼續看著屏幕。
"一個稍微大一點,可能是男孩;另一個小一點,可能是女孩。不過現在還不是很確定。"
"龍鳳胎!"
安青山驚喜地看著媳婦兒。
"素素,欣欣的夢真准!"
從醫院出來,一家人的心情比陽光還明媚。
安青山特意繞路帶孩子們去市裡的百貨商店轉了一圈,給每人買了一根冰糖葫蘆。
全全吃得滿臉糖渣,康康則小口小口地品嘗,時不時把山楂籽吐在手帕里包好。
他說山楂籽能入藥。
回程時已近黃昏,夕陽把鄉間土路染成金色。
三輪車經過一片小樹林時,突然聽到前方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救命啊!我家老頭子暈過去了!"
安青山立刻停下車。
只見路邊停著一輛驢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拼命搖晃著倒在車上的老伴,旁邊還站著個六七歲、嚇得直哭的小男孩。
"快去看看!"林素素急忙說道。
安青山停車跑過去,四個小傢伙也好奇地跟著往前湊。
倒在地上的老人面色鐵青,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老太太滿臉淚痕,顫抖著指著老伴的小腿。
"我們剛才在田裡幹活,老頭子被草里的蛇咬了一口,當時看著沒事,誰知走到半路就..."
康康的小鼻子突然動了動,他擠到前面,小臉瞬間變得嚴肅:"爹!是蛇毒!"
康康已經蹲下身,小手熟練地搭上老人的手腕,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脈象亂,毒快攻心了!"
他抬頭急切地對安青山說。
"爹!快把我帶的包拿來!再找根布條!"
安青山立刻照做。
他從車上康康帶的包袱里翻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出門前康康硬帶的,說是雄黃粉,能驅邪避毒。
康康接過布條,在老人小腿傷口上方三寸處緊緊扎住,然後接過雄黃粉,小心翼翼地倒在傷口上。
老人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但沒有醒來。
"老奶奶,您認得草藥嗎?"
康康急問,小臉上滿是汗珠。
"附近有沒有七葉一枝花?或者半邊蓮?"
老太太抹著淚搖頭。
"這季節哪找得到啊..."
康康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突然,他眼睛一亮跑到路邊草叢裡扒拉起來。
不一會兒。
康康舉著幾株開著紫色小花的野草跑回來。
"紫花地丁也能解毒!"
說著就把草藥塞進嘴裡嚼了起來,苦得他小臉皺成一團。
他把嚼爛的草藥敷在老人傷口上,又從自己的小布包里取出一個小葫蘆,倒出些褐色的液體。
"太師父教的解毒茶,快給爺爺喝下去!"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扶著老伴喝下那味道古怪的茶水。
令人驚訝的是,不到三分鐘,老人的呼吸竟然平穩了些,臉色也沒那麼青了。
"神了!真神了!"
老太太激動得直抹眼淚。
"小恩人,你..."
她話沒說完,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剛才林素素不放心,跑去附近村子喊來的醫生。
醫生檢查後連連稱奇。
"處理得及時又得當,這蛇毒算是控制住了!小娃娃,你跟誰學的這些?"
康康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太...太師父教的。"
自從上次準確診斷出舅媽鄭燕燕的喜脈後,康康夢裡那位白鬍子老爺爺出現得更頻繁了,教他的也不僅僅是診脈,還有各種解毒救急的法子。
他隨身攜帶的小布包里,裝滿了按照"太師父"指點配製的各種藥茶和藥粉。
"這孩子有天分。"
醫生不知道康康嘴裡的太師傅是誰,以為這孩子跟著家裡的老中醫學習的。
他摸著康康的頭,對安青山林素素說。
"要是好好培養,將來必成大醫。"
回程的三輪上,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篷的縫隙灑進來,在四個孩子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全全一臉崇拜地看著弟弟。
"康康你真厲害!那個爺爺臉都紫了,你都能救回來!"
安安好奇地問。
"康康,你那個苦苦的茶是什麼呀?"
"是太師父教的,"
康康小聲解釋,
"用綠豆、甘草、金銀花煮的,平時帶著預防萬一..."
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視一眼,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