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看,」
林素素指著鏡子,認真的說道。
「衣服是外在的,但它能給你信心。你本來就這麼好,現在只是把你最好的樣子展現出來。
記住,周同志的父母是想看看讓他們兒子傾心的姑娘是什麼樣的,你就做你自己,大大方方的,不會有錯!」
安紅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聽著弟媳鼓勵的話,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
她用力點了點頭。
「嗯!素素,謝謝你!我聽你的!」
傍晚,周文淵來接安紅英。
當他看到煥然一新的安紅英時,眼睛裡閃過驚艷。
「紅英,你今天真好看。」
他聲音溫和,帶著真切的笑意。
安紅英臉上微熱,心裡甜絲絲的,之前的不安似乎又被驅散了幾分。
她悄悄深吸一口氣,反覆告訴自己,沒事的!有文淵在。
周文淵定的飯店是縣城裡除了香滿樓外另一家有名氣的國營飯店,環境清雅。
他領著安紅英走進一個安靜的包間,推開門,裡面已經坐著一對老夫婦。
周父看起來六十歲上下,戴著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灰色的中山裝,氣質儒雅。
他看見他們進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點了點頭。
周母同樣戴著眼鏡,短髮燙著整齊的小卷,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盤扣上衣,看起來十分整潔利落。
她臉上也帶著笑,但那笑容像是量好尺寸貼在臉上,目光銳利,瞬間就將安紅英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爸,媽,這就是紅英。」
周文淵笑著介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紅英,這是我爸媽。」
安紅英連忙上前,按照林素素事先提醒的,禮貌地微微鞠躬問好。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安紅英。」
「哎,好,好孩子,快坐吧。」
周父笑著招呼,聲音和藹。
周母也笑著,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知識女性特有的腔調。
「安紅英同志,你好。坐,別站著。」
她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安紅英順從的坐下,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她甚至笑的臉都開始僵了。
她能感覺到,周母審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自己身上。
這讓安紅英很不舒服。
周文淵忙著給父母倒茶,又給安紅英倒了一杯,試圖活躍氣氛。
「爸媽,你們路上辛苦了吧?紅英知道你們要來,可高興了。」
周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眼皮微抬,視線落在安紅英那身煙粉色的外套上,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這身衣服挺鮮亮的。沒想到這種小縣城的年輕女同志之間現在也都時興這樣的款式了?」
她語氣像是在閒聊,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
安紅英心裡更不舒服了。
「是我弟媳幫我搭的,她在縣城開服裝店。」
「哦?個體戶啊?」
周母輕輕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現在政策是放開了,做點小生意也挺好。」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聽文淵說,安同志在廠里工作?」
「是的,阿姨。」
安紅英老實回答。
「那是一線工人了。」
周母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工作挺辛苦的吧?聽說要三班倒,還熬夜,挺不容易。」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但結合她之前的語氣,安紅英察覺到一絲「這工作不太體面」的潛台詞。
她抿了抿唇,回道。
「習慣了,還好。靠雙手吃飯,心裡踏實。」
「嗯,踏實好。」
周母不置可否,目光又轉向安紅英放在桌邊的手。
那雙手,指節因為常年幹活而顯得有些粗大,皮膚也帶著勞作的痕跡。
周母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若無其事地移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安紅英卻像被針扎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往回收了收,藏到了桌子下面。
周文淵似乎並未察覺這細微的暗流,他笑著對父母說。
「紅英技術很好的,是她們車間的骨幹,還拿過廠里的技術標兵呢!」
周父笑著點頭。
「不錯,勞動光榮,有技術更好。」
周母也笑了笑,沒接這話茬,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溫和地問道。
「安同志,聽說你之前有過一段婚姻?」
該來的還是來了。
安紅英的心猛地一沉,攥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她抬起頭,迎上周母的眼神。
安紅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是的,我已經離婚好幾年了。」
「哦。」
周母輕輕應了一聲,那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壓在安紅英心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女人嘛,遇到這種事,確實不容易。一個人帶著孩子,更辛苦。你現在是兩個女兒?」
「是,我有三個孩子,兩個女兒跟著我生活,一個小學一個幼兒園。」
安紅英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兩個孩子,都是正能花錢的時候。」
周母輕輕嘆了口氣,這嘆息聲在安靜的包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教育、生活,方方面面,壓力不小啊。你一個人工資,負擔起來挺吃力吧?」
安紅英的臉色微微發白,她聽懂了周母話里的意思。
在經濟上,她以後是文淵的拖累。
「媽,」
周文淵微微蹙眉,出聲打斷道。
「紅英很能幹,把孩子照顧得很好。而且我們……」
「我知道,我知道。」
周母抬手打斷了兒子的話,臉上依舊掛著標準化的笑容,她看著安紅英。
「我就是隨口問問,關心一下。安同志別介意。說起來,你和我們文淵年紀好像也差了幾歲?」
「我比文淵大兩歲。」
安紅英低聲回答,感覺自己像是在被公開處刑。
年齡、婚史、孩子、工作……她所有的短板,都被對方輕描淡寫的攤開在了桌面上。
「女大三,抱金磚。大兩歲,正好,懂得照顧人。」
周父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圓場,試圖緩和氣氛。
周母瞥了丈夫一眼,沒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菜單,遞向安紅英,語氣依舊溫和得體。
「安同志,看看想吃點什麼?別客氣。我們年紀大了,口味清淡,你們年輕人看著點就好。」
安紅英哪裡還有心思點菜,她機械地接過菜單,只覺得那厚厚的本子重若千斤。
周文淵看出她的不適,連忙接過菜單。
「我來點吧,紅英喜歡吃什麼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