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闆的事,安安本以為過去了。
她照常上學,照常周末去潘家園,只是身邊多了大人陪著。
那姓陳的再沒出現過,孫叔那邊也沒聽說有人打聽她。
安安鬆了口氣,心想這人大概是回港城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陳老闆壓根沒走。
陳老闆全名陳伯倫,在港城做古董生意起家,後來開了畫廊,跟蘇富比、佳士得都有合作,在圈子裡算個人物。
他這次來京都,本來是參加一個拍賣會,順便在潘家園轉轉,沒想到撞見這麼個有意思的小姑娘。
那宋瓷碗他後來打聽了,圈裡人告訴他,那碗要真是宋官窯,拿到港城去拍,少說三百萬起跳。
一個小姑娘,五十塊收的,轉手就是幾百萬。
陳伯倫越想越不甘心,他不是缺錢,是被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片子給噎住了。
他托人打聽小睿爺是誰,潘家園那幫攤主嘴嚴得很,沒人告訴他。
他不死心,又託了個京都本地的朋友,費了不少周折,終於打聽到。
小睿爺姓安,是個女學生,在西城區中學讀書。
那天下午,安安正在教室里收拾書包準備放學。
最後一節課剛下,同學們三三兩兩的往外走。
安安把課本裝進書包,跟欣欣說了句走吧。
兩個人剛走到大門口,就看見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那裡,笑眯眯的看著她。
安安的腳步停住了。
「安睿同學,」
陳伯倫推了推金絲眼鏡。
「找你可真不容易。」
安安下意識把欣欣往身後拉了拉,聲音很冷。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陳伯倫笑了,從兜里掏出那張名片,遞過來。
「我說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做買賣。上次你走得急,咱們沒談攏,今天好好談談。」
安安沒接名片,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過了,不賣。你怎麼知道我名字的?你打聽我?」
陳伯倫笑了笑,把名片收回去。
「安睿同學,你別緊張。我就是想買那隻碗,價錢你開。五十萬,夠不夠?」
安安看著他,心裡那股不舒服的勁兒又上來了。
她想起羅爺爺說的那些話,想起自己收那些老物件時的心情,想起那天在潘家園這姓陳的看她的眼神。
「陳先生你就是出五百萬,我也不賣。」
陳伯倫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盯著安安,聲音低下來。
「小丫頭,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陳伯倫在圈子裡混了二十年,還沒見過誰這麼不給我面子。」
安安不看他,拉著欣欣就要走。
陳伯倫伸手攔住她,語氣變了。
「安欣同學,你再考慮考慮。五十,不少了。你一個學生留著古董不安全,不如賣給我,大家都省心。」
欣欣被嚇到了,拉著安安的手。
「咱們走吧姐。」
安安把欣欣護在身後,抬起頭看著陳伯倫。
「陳先生,這是學校。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喊老師了。」
陳伯倫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不屑。
「喊老師?你喊啊。我就是來談生意的,又不犯法。你一個小丫頭,手裡攥著那麼值錢的東西,就不怕出事?」
安安的臉白了,但沒退。
她盯著陳伯倫的眼睛,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誰啊?」
安安回頭,全全書包歪在一邊,正往這邊走。
他看見陳伯倫攔著安安和欣欣,眉頭皺起來,快步走過來,往安安前面一站,把姐姐和妹妹擋在身後。
「二哥,他是壞人!」
欣欣喊了一聲。
全全沒回頭,盯著陳伯倫。
「你誰啊?攔我姐和我妹幹嘛?」
陳伯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安睿手裡有件東西,我想買,她不肯賣。你勸勸她,價錢好商量。」
全全看了安安一眼,安安搖搖頭。
全全轉回頭,看著陳伯倫。
「她說不想賣,那就是不想賣。你走吧。」
陳伯倫的笑收了,臉色沉下來。
「小朋友,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我管你是誰。」
全全打斷他。
「我姐說了不賣,你聽不見?」
此時周圍已經圍了一圈學生,互相交頭接耳的。
陳伯倫臉上掛不住了,他往前逼了一步,聲音也高了。
「小同學,你說話客氣點。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吵架的。」
全全沒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我這個人怎麼聽不懂話!做生意難道還強買強賣啊!看你也發不了財!你再不走,我喊保衛科了。」
陳伯倫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撥全全。
全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擰一推,動作乾脆利落。
陳伯倫被推的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眼鏡都歪了。
他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一個半大小子敢動手。
全全站在那兒,看著他。
「我再說一遍,你趕緊走!否則我不客氣!」
陳伯倫站穩了,臉漲得通紅,指著全全。
「你、你——」
他還沒說完,全全往前走了一步。
陳伯倫往後退了一步,看看全全,又看看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學生,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指著安安。
「小丫頭,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