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哥，你咋不吃？」
辰辰嘴裡塞著排骨，含混不清的問。
黃勝利笑了笑，夾了一塊魚。
「吃呢，你慢點，別噎著。」
辰辰不聽，又啃了一塊排骨，滿手是油，往褲子上蹭了蹭。
安母看見了，拍了他一下。
「你這孩子，擦嘴不會用紙？」
辰辰嘿嘿笑了，從兜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胡亂擦了一把。
林素素坐在對面，看著黃勝利，心裡忽然一動。
這孩子她認得，從小就是個懂事的，見了面總是規規矩矩喊人。
後來她去京都了，回來得少了，偶爾聽村里人說起過勝利學習好，在縣一中讀書，年年考第一。
今年高考，也不知道考得怎麼樣。
「勝利，」
林素素喊他。黃勝利抬起頭看著林素素，趕緊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嬸子，您說。」
林素素笑問道。
「高考考得怎麼樣？估分了嗎？」
黃勝利點點頭。
「估了，六百三十多分，應該能上個不錯的大學。」
一桌子人都驚了。
六百三十多分？
在魯省，這個分數能上重點大學了。
黃建華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這孩子，從小就不用我們操心。他爸身體不好，他一邊照顧家裡一邊學習，還能考這麼好，不容易。」
黃建華語氣里滿是驕傲。
林素素看著黃勝利，又看了看辰辰，忽然說。
「勝利，嬸子想請你幫個忙。」
黃勝利趕緊說。
「嬸子，您說。」
林素素指了指辰辰。
「這小子，學習不省心。你暑假反正在家，能不能幫他補補課？你放心，嬸子給你出學費。」
黃勝利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嬸子，不用不用，給辰辰補課是應該的，不要錢。」
林素素搖搖頭。
「不行，你考上大學了，學費、生活費都要錢。嬸子幫你出補課費，是應該的。你要是不收，嬸子就不麻煩你了。」
黃勝利看著林素素，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了。
黃建華在旁邊說話了。
「勝利，你嬸子給你，你就收著。」
黃勝利這才點了頭。
「嬸子，謝謝您。」
林素素笑了。
「謝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好好給辰辰補課，就算幫嬸子大忙了。」
辰辰在旁邊聽見了，哀嚎一聲。
「媽，我不要補課！暑假就是玩的！」
林素素瞪他一眼。
「你再說一遍？」
辰辰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低下頭繼續啃排骨。
但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安母在旁邊笑了。
「勝利，你可得好好管管這小子，皮得很。」
黃勝利點點頭，一臉認真。
「奶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辰辰。」
安母滿意的笑了。
黃建華端起酒杯，又敬了安青山一杯。
「青山，勝利這孩子，從小就喜歡他素素嬸子，以前他天天往你們家跑。如今你們又幫了他，這孩子心裡有數。」
安青山喝了酒，看了黃勝利一眼，點點頭。
「勝利，好好學，以後有出息。」
黃勝利站起來，對著安青山和林素素鞠了一躬。
「叔，嬸子，謝謝你們。我一定好好學，不辜負你們的期望。」
林素素看著這個懂事的少年，心裡暖洋洋的。
散席的時候，黃勝利推著黃建華先走，自己落在後面。
他走到林素素麵前，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本子，遞給林素素。
林素素接過來一看，是一本筆記本，裡面寫得密密麻麻的，全是數學公式和英語單詞。
「嬸子，這是我整理的筆記，給辰辰用。有些地方我做了標記，他看不懂的可以問我。」
林素素翻開看了看，字跡工工整整，重點的地方用紅筆圈出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黃勝利，這孩子，心思真細。
「勝利，謝謝你。」
……
次日一早，黃勝利就來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課本和筆記本。
辰辰還沒起，安母去叫了好幾遍，他才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頭髮亂得像雞窩。
「勝利哥，你這麼早啊……」
辰辰打著哈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趴在了桌上。
黃勝利看了看表，八點半了，也不急，笑著說。
「辰辰，你先去洗把臉，清醒清醒。」
辰辰不動，黃勝利也不催，從布包里拿出課本，翻到第一頁，安安靜靜等著。
安母從灶房探出頭來。
「辰辰，你再不起來，我讓你爸收拾你。」
辰辰這才慢吞吞的爬起來，去洗臉了。
回來的時候，頭髮還是亂的，但人精神了些。
黃勝利把課本推過去。
「辰辰，你先做這幾道題，我看看你的基礎。」
辰辰接過本子，看了看那些題，皺著眉頭。
「勝利哥，這太難了。」
黃勝利笑了。
「不難，都是初中的內容，你先試試。」
辰辰咬著筆頭，一道一道地做，做了半天，才做了三道，還錯了兩道。
黃勝利也不急，一道一道的給他講，哪裡錯了，為什麼錯，應該怎麼改。
辰辰聽著聽著，忽然說，
「勝利哥，你講得比我們老師清楚多了。」
黃勝利笑了。
「那是因為你認真聽了。」
辰辰嘿嘿笑了，又低頭做題。
林素素站在院子裡，透過窗戶看著這一幕，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轉頭對安青山說。
「這孩子，以後肯定有出息。」
安青山點點頭。
「嗯。」
正說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黃明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褲腿空了一截，但腰板挺得直直的，臉上帶著笑。
安青山趕緊迎上去。
「黃明，你咋來了？快進屋坐。」
黃明擺擺手。
「不坐了，我就是來謝謝你們。」
他走到林素素麵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素素嚇了一跳，趕緊躲在安青山身後。
「黃明，你這是幹什麼？」
黃明抬起頭認真說道。
「素素，勝利的事，他爺爺跟我說了。你給勝利補課費，我知道你是想幫襯他上學。」
黃家雖然從前在村子裡條件不差。
但自從開放以後，他一個教師，他爹一個支書拿的都是死工資。
這學費還真是困難。
「黃明，你別說這些。勝利是個好孩子，他考上大學了，我們都替他高興，而且是勝利幫我家辰辰補課，是幫了我們大忙！」
安青山說道。
黃明搖搖頭。
康康就是京都大學的學生，辰辰需要補課自己哥哥就可以。
他知道安青山和林素素的好意。
黃明站直了身子，對著安青山和林素素又鞠了一躬。
「青山，素素，謝謝你們。勝利以後有出息了，讓他報答你們。」
安青山擺擺手。
「報答什麼，咱們不說客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