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辰辰揣上一百塊錢在院子裡轉了三圈實在坐不住了。
他跑進灶房,安母正在烙餅,熱氣騰騰的。
滿屋都是蔥花味。
「奶奶,我出去玩!」
安母頭也沒抬。
「別跑遠了,中午回來吃飯。」辰辰應了一聲,已經躥出了院門。
他跑到黃勝利家門口,黃勝利正坐在院子裡看書。
辰辰趴在牆頭上喊。
「勝利哥,走,去鎮上!」
黃勝利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去鎮上幹嘛?」
辰辰拍了拍褲兜。
「我有錢,請你吃冰棍。」
「不去。」
「我們去鎮上書店轉轉?」
黃勝利猶豫了一下,合上書,站起來。
「行,等我換件衣裳。」
兩個人騎著自行車,沿著村口的土路往鎮上騎。
辰辰騎得飛快,黃勝利在後面追。
「慢點慢點,路上有坑。」
辰辰不聽,越騎越快,風從耳邊刮過去,涼快極了。
路兩邊的玉米地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響。
辰辰張開胳膊,喊了一聲「喔——」,像鳥一樣。
黃勝利追上來。
「你別騎那麼快,摔了怎麼辦?」
辰辰嘿嘿笑。
「摔了就摔了,怕什麼?」
黃勝利搖搖頭。
從寨子村到鎮上,騎車要半個多小時。
路越走越偏,兩邊都是莊稼地,玉米長得比人還高,密密匝匝的,風都吹不透。
路上沒什麼人,偶爾有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去,揚起一片塵土。
辰辰騎在前面,黃勝利跟在後面,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騎到一段前後都沒有村子的地方,辰辰忽然停了下來。
他聽見身後有摩托車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兩輛摩托車正從後面開過來,揚起漫天塵土。
辰辰沒在意,把自行車往路邊靠了靠,讓摩托車過去。
摩托車沒有過去。
而且在他旁邊停了下來。
辰辰的心跳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兩輛摩托車,一輛上面坐著兩個人,一輛上面坐著一個人,都是陌生面孔,不是村裡的人。
前面那個剃著光頭,膀大腰圓,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後面那個瘦小一些,臉上有一道疤,從眼角一直劃到嘴角,看著就嚇人。
第三個人是個年輕人,染著一頭黃毛,嘴裡叼著煙,眯著眼打量辰辰。
「小朋友,你是寨子村的?」
光頭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像從瓮里發出來的。
辰辰看著他,沒說話。
黃勝利從後面趕上來,看見這陣勢,臉色變了。
他停下車,走到辰辰旁邊,擋在他前面。
「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黃勝利的聲音有點抖,但還是硬撐著。
光頭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別緊張,我們就問個路。」
他看了看辰辰,又看了看黃勝利。
「你們是安青山家的孩子吧?」
辰辰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他媽說過的話。
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告訴別人你是誰。
他搖搖頭。
「不是,你認錯人了。」
光頭笑得更厲害了,掏出報紙。
「認錯人了?你長得跟你爸一個樣,我能認錯?」
他的臉沉下來。
「小朋友,別裝了。跟我們走一趟。」
辰辰往後退了一步,手攥緊了車把。
黃勝利擋在他前面。
「你們不能帶走他。這是犯法的。」
光頭看了黃勝利一眼,目光冷冰冰的。
「你是誰?」
「我…我是他哥。」
光頭哼了一聲。
「哥?行,你也一起走。」
辰辰想跑,但來不及了。
那個刀疤臉從摩托車上下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氣大得像鐵鉗。
辰辰掙了幾下,沒掙開。
黃勝利也被黃毛抓住了,眼鏡都歪了。
「你們放開我!我喊人了!」
辰辰大喊。
光頭笑了。
「喊吧,這前後幾里地沒人,你喊破喉嚨也沒人聽見。」
辰辰不喊了,他知道光頭說的是真的。
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兩邊都是莊稼地,最近的人家也在兩里地之外。
光頭看了看辰辰,又看了看黃勝利,想了想,
「這樣吧,那個大的,你回去報信。告訴安青山,他兒子在我們手上。想要人,拿錢來。不許報警,報警就撕票。」
他看了刀疤臉一眼,刀疤臉從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在辰辰面前晃了晃。
匕首在太陽底下閃著寒光,辰辰的腿軟了一下,但他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來。
黃勝利被推開了。
他站在那裡,看了看辰辰,又看了看那幾個人,嘴唇哆嗦著。
「你們……你們不許傷他。」
光頭擺擺手。
「快去,見不到錢,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黃勝利轉身騎上自行車,拼命往寨子村的方向騎。
他騎得比任何時候都快,腿像上了發條,風從耳邊刮過去,他的眼淚掉下來了,但他顧不上擦。
辰辰被帶上了摩托車。光頭騎一輛,辰辰被夾在中間,刀疤臉坐在後面,一隻手抓著辰辰的胳膊,一隻手握著那把匕首。
黃毛騎另一輛,跟在後面。
摩托車發動了,轟隆隆的響,辰辰看著黃勝利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玉米地的盡頭。
摩托車沒有往鎮上開,而是拐進了一條更偏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