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步步走向內城城牆。
沿途士兵如潮水般分開。
無一人敢阻攔，無一人敢出聲。
只有鎧甲摩擦的窸窣聲和粗重的呼吸，混雜在遠處越來越近的喊殺聲中。
士兵們為林默讓開一條路。
當林默踏上台階，登上城頭時。
黑袍在帶著硝煙味的風中微微拂動。
城下景象映入眼帘。
外城已徹底淪陷。
暗灰色的身影占據著每一條街道、每一處工事。
破損的城門、燃燒的房屋、散落的兵器與屍體交織成淪陷區的悽慘圖景。
而更遠處，黑壓壓的暗精靈軍陣仍在向前推進。
如不斷上漲的潮水，拍打著內城這座最後的孤島。
暗精靈首領站在一處被摧毀的箭塔廢墟上。
猩紅眼眸遠遠鎖定了城頭那突兀的黑袍身影。
他認出了林默。
正是剛剛那個無視戰場、徑直進城的人類。
見林默登上城門，暗精靈首領眉頭一皺。
「小子！」
他的如悶雷般滾過戰場，正在廝殺的戰場也隨之一滯。
「剛才饒你一命放你進城，是老子懶得節外生枝！別給臉不要臉！」
聲浪傳來，城頭守軍臉色發白。
林默沒有理會。
他甚至沒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是微微閉上了眼睛。
城牆上的風拂動他的黑袍，獵獵作響。
在無數道或驚疑、或期待的目光聚焦下，他顯得異常平靜。
「你們，都退下吧。」
林默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身旁副將的耳中。
副將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退下？
現在？
在敵人即將發動新一輪猛攻的關頭？
這是要把整個城牆拱手讓出去麼？
但看著林默那不容置疑的平靜側臉，想起他之前的恐怖實力。
副將咬了咬牙，把心一橫，猛地揮手。
「聽他的！這段城牆所有人，都撤回內城！快！」
守軍雖困惑，但軍令如山，迅速沿著階梯向城內退去。
轉眼間，這段近百米的城牆上，只剩下林默一人孤立的身影。
這一幕被城下的暗精靈盡收眼底。
城下，暗精靈軍隊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短暫的驚愕之後，便是震天的狂笑和更加高亢的士氣！
「哈哈哈！看見沒有！人類守軍跑了！他們怕了！」
暗精靈首領的兒子，興奮地揮舞著武器。
長劍指著孤零零站在垛口邊的林默，聲音充滿了鄙夷和得意。
「就剩一個裝神弄鬼的傢伙站在那裡，是準備投降了嗎？早這麼做不就好了！省得我們多費力氣！」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暗精靈精銳部隊，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大吼：
「勇士們！城牆已空！最後的障礙就是那個可笑的人類！殺上去！第一個衝上城牆的，賞40級精髓5塊！晉升隊長！給我沖！！！」
「殺——！！！」
重賞之下，暗精靈士兵們的眼睛徹底紅了。
恐懼被貪婪和必勝的信念衝散。
在他們看來，人類守軍的撤退就是崩潰的前兆。
那個孤零零的黑袍人不過是嚇傻了的蠢貨或者可憐的替死鬼。
勝利就在眼前，榮耀、財富、地位觸手可及！
最為精銳、最為悍勇的一批暗精靈戰士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爭先恐後地向著那段空無一人的城牆發起了衝鋒！
臉上寫滿了對即將到手獎賞的狂熱和必勝的獰笑。
仿佛那城牆已是囊中之物。
那個黑袍人影不過是他們登上城牆後，隨手就能碾死的第一個祭品。
連暗精靈首領也微微頷首。
雖然覺得對方主動撤走守軍有些蹊蹺。
但在絕對優勢兵力、高昂士氣和自己兒子身先士卒的帶領下，他看不出任何失敗的可能。
暗精靈衝鋒的浪潮即將拍上城牆。
沖在最前面的暗精靈戰士甚至已經能看清林默黑袍上的紋理。
他臉上猙獰的笑容不斷擴大。
武器即將揮出。
突然，站在垛口邊，一直閉目仿佛神遊天外的林默，終於有了動作。
他甚至連劍都沒有拔。
只是抬起了右手，向著城牆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暗精靈大軍，輕輕一揮。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拂去面前的一縷微風。
嗚——！！！
天地之間，驟然響起一片悽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尖銳悲鳴與咆哮！
那是成千上萬聲重疊在一起的死亡哀歌！
以林默所處的那段城牆為起點，前方上百米的半空中，光線驟然昏暗下去！
一道幽藍色的霧幕瞬間覆蓋整個戰場。
無數道扭曲痛苦的靈魂體，從霧幕中浮現。
它們形態各異。
獸人，人類，周圍有名的獸王……
數量之多，眨眼間便遮蔽了小片天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足足有數千之眾！
它們眼中燃燒著幽冷的靈魂之火，無聲地張著巨口。
揮舞著利爪或虛無的武器，散發出滔天的死寂、冰冷與純粹的殺戮意志！
突破40級之後，林默可以召喚的亡靈不再有數量限制。
凡是黑劍中的亡靈可盡數被召喚！
數量足有數千！
剛剛還氣勢如虹、以為勝利唾手可得的暗精靈衝鋒部隊，迎面撞上了這堵由亡靈構築的嘆息之牆！
沖在最前面的暗精靈戰士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
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縮成針尖。
他們收勢不及，直直地衝進了那片幽藍的亡靈海洋！
沒有實體的碰撞聲。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急促的慘叫。
幽藍的浪潮向前緩緩推進。
噗！
噗！
噗……
前排的暗精靈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紛紛倒地。
亡靈浪潮並未停歇，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死亡陰雲，順著城牆向下流淌。
撲向後續的暗精靈部隊。
狂熱、貪婪、必勝的獰笑，還殘留在許多暗精靈的臉上。
衝鋒的吶喊早已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以及崩潰的嘶喊！
「怪……怪物！」
「亡靈！是亡靈天災！」
「不——！救我！」
「撤退！快撤退！！」
……
勢不可擋的黑色洪流，在幽藍色的死亡浪潮面前，頃刻間土崩瓦解，化作四散奔逃的驚恐潰兵。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戰場形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轉。
城牆上，後撤的守軍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超乎想像的一幕.
看著那個獨自立於牆頭的黑袍身影。
內心的震撼得無以復加。
副將此時嘴巴微張，心中既恐懼，又慶幸。
「幸好霍恩將軍昏迷了，不然我們就要跟這怪物戰鬥了……」
這句話瞬間提醒了在場的士兵。
所有人的背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