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大約等待了兩個小時左右。
「好了，都上來吧。」
殷血略顯疲憊的聲音從教堂頂層傳來，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林默立刻睜開眼。
眼中最後一絲柔和瞬間斂去，恢復了一貫的銳利與沉靜。
他率先站起身，對一旁的劉一手示意。
又看了一眼還在埋頭苦吃的小紅和坐在蛋糕上打飽嗝的綿綿。
「綿綿，過來。」
小傢伙立刻蹦跳著回到林默肩頭，還不忘用小爪子抹抹嘴。
小紅則抬起沾滿奶油的腦袋。
血紅的眼睛裡流露出『我能去嗎？』的詢問。
「你留在這裡，守好門。」
林默拍了拍它的大腦袋。
小紅似乎聽懂了，有些失望地打了個響鼻。
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走到教堂大門邊趴下。
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林默帶著劉一手和綿綿，快步登上旋轉樓梯，再次來到那扇豪華客房門前。
這一次，門扉虛掩著，裡面透出穩定的魔法輝光。
推門而入，房間中央的景象讓劉一手瞳孔一縮，呼吸都屏住了。
地面上，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圓形法陣正散發猩紅色光芒。
法陣紋路極其複雜玄奧。
遠比劉一手見過的任何鍊金或傳送法陣都要精妙深邃。
法陣中央的空間微微扭曲，散發出穩定而深邃的空間波動。
仿佛連接著某個遙遠的彼端。
這就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
劉一手感覺自己的心臟砰砰狂跳。
手心裡瞬間沁滿了冷汗。
他一生鑽研鍊金術，見過不少奇異事物。
但親身參與、甚至要跨越世界壁壘，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經驗。
對未知的敬畏。
對自身能力不足的擔憂。
以及對這近乎神跡般手段的震撼。
這些無不讓他口乾舌燥，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轉頭看向正慵懶地坐在房間內那張奢華大床邊緣、晃悠著小腿的殷血。
「閣……閣下，這法陣……老夫從未見過……但我的精神力修為實在淺薄，恐怕……」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殷血擺手打斷。
殷血血紅的眸子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種隨意。
「憑你那點可憐的精神力，自己過去，半路上就得被時空亂流撕碎或者耗干。所以這次，需要林默在中途保護你。」
林默眉頭一挑，看向殷血：「還能這樣？」
「哼，要是沒煉化那個大碎片，獲得更完整的空間知識和靈魂操作技巧，本王也做不到這麼精細的操作。」
殷血不無得意地揚起小下巴，但隨即又板起臉，警告道。
「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保護一個脆弱的靈魂意識穿越不穩定的跨界通道，需要你分出大部分精神力全程維持。」
「這意味著，你能用來包裹和保護藥液的精神力就會大幅減少，這次能送過去的藥量……會比你自己送的時候損耗更大。」
林默眼神微凝，但很快恢復平靜。
只要能帶劉一手過去親眼診斷，藥量暫時減少可以接受。
他看向劉一手：「你怎麼看？」
劉一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著那玄奧的法陣。
又看看林默和殷血，最終把心一橫，咬牙道。
「既然有林小友護持，老夫……老夫就拼上這把老骨頭！只要能親眼看到病症，老夫定當竭盡全力，研製出對症之藥！」
「那就開始吧。」
林默不再多言，示意劉一手走到法陣邊緣。
他自己則走到法陣中央，盤膝坐下，將黑劍橫置於膝上。
綿綿懂事地跳到一旁，好奇地看著。
殷血飛到大床上方，雙手結出幾個複雜的手印，口中吟唱起晦澀的音節。
地面的法陣光芒大盛，中央的空間扭曲加劇，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旋渦。
「林默，凝神！引導你的精神力，按照我之前告訴你的路徑運轉，形成護盾包裹住劉老頭的意識！」
「劉老頭，放鬆心神，不要抵抗林默的精神牽引！」
殷血的聲音在魔力激盪中顯得有些縹緲。
林默閉上雙眼，磅礴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洶湧而出。
卻不是直接投向傳送旋渦，而是按照殷血傳授的某種特殊技巧。
先在自己意識外圍形成了一層凝實、穩固、散發著淡淡烏光的球形護盾。
然後，他分出一縷溫和的精神觸鬚。
延伸向法陣邊緣一臉緊張的劉一手。
當林默的精神觸鬚輕柔地包裹住劉一手的意識時，劉一手渾身一震。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溫暖而堅韌的無形力量所包裹。
與外界的聯繫變得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前方林默那穩固強大的精神核心。
「走！」
隨著殷血一聲輕喝。
包裹著劉一手意識和兩大桶分量的清源靈液精華的精神力，一同被法陣的力量牽引。
熟悉的拉扯感傳來，但比林默自己穿越時更加沉重和滯澀。
時空通道中無形的壓力和亂流不斷沖刷著林默的精神力。
他必須將絕大部分力量集中在保護劉一手意識的那層核心護盾上，確保其不受損傷。
而外層包裹藥液的精神力，則在亂流中不斷被損耗縮減。
藥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劉一手的意識在林默的保護下，只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光怪陸離的色彩飛速掠過。
他並沒有吃力的感覺。
但能隱約感知到林默精神力的劇烈消耗和外圍藥液能量的迅速流失。
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焦慮。
漫長的傳送持續了很久。
直到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氣味終於傳來。
……
病房內，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下，帶來些許暖意。
周曉梅半靠在病床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
但眼神比之前明亮了一些，正小聲和林峰說著什麼。
林峰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握著妻子的手。
臉上努力擠出笑容，眼中卻藏著深重的疲憊和憂慮。
突然，兩人幾乎同時感到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病床正上方，離地約一米半的空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水球！
「？！」
林峰和周曉梅同時愣住，瞪大了眼睛。
但下一秒，兩人臉上幾乎同時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是……是小默！小默又來了！」
周曉梅聲音顫抖，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掙扎著想坐直身體。
「是小默！沒錯！」
林峰也激動地站了起來，眼眶發紅，緊緊盯著那個水球。
虛空之中，林默的意識清晰地「看」到了父母激動含淚的模樣。
他的心中酸澀，但此刻沒有絲毫時間可以浪費在感傷上。
他全部精神力緊盯著清源藥液的水球。
快！再快一點！
水球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著玻璃杯方向平移。
周曉梅最先反應過來，她看到水球移動的方向。
又看到床頭柜上的水杯，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伸手抓過那個玻璃杯。
高高舉起，對準了水球移動的軌跡下方！
「曉梅！」
林峰驚呼，想要幫忙。
「別動！讓小默來！」
周曉梅聲音堅定，手卻微微發抖，眼中淚水不斷滑落。
在林默近乎榨乾最後精神力的努力下。
藥液精華終於顫巍巍地移動到了水杯正上方。
然後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滴落——
嗒。
輕微的聲響。
最後僅存的、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的淡綠色藥液精華，準確無誤地落入了玻璃杯的清水中。
入水即化，一股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散發出來。
「成……成功了……」
劉一手的意識全程看著，內心的震撼早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一幕在他看來與神跡無異。
跨越兩個世界，只為送來一滴藥液。
這就是林默的堅持。
同時劉一手也感受到了周曉梅的身體狀況。
腦海中回想起林默做的一切，有了一絲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