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看著林默震驚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遠處帝都的輪廓。
「這種事，神明絕不會允許。」
他的聲音很淡，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在他們眼中，勇者可以被召喚過來，但絕不能把這個世界的能力帶去你們的世界。」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林默。
「但好在，你們的世界沒有神明。」
林默的眉頭緊鎖。
他盯著大主教，試圖從那張蒼老的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
但沒有。
那雙渾濁的灰眼睛裡只有平靜甚至是一絲真誠。
「你為什麼要幫那個人實現願望？他許了什麼願？」
林默追問到。
大主教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茶杯。
「那個人是一位勇者的後代，他許的願望也很簡單，財富，永遠用不完的財富。」
林默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頭，重新看向大主教。
眼中是審視的目光，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這件事你應該瞞了很久吧。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現在你正跟二皇子一起算計我呢。」
大主教沒有否認。
「我是大主教，我想盡我所能，幫助一些人。」
林默沒有說話。
「二皇子殿下和你之間的事，我插不上手。」
大主教繼續說，聲音平淡。
「那是皇權的博弈，是帝國的未來，我一個老頭子，沒那個本事去改變什麼。」
他抬起頭，直視著林默的眼睛。
「但你和你母親的事，我還想盡我所能幫助一下。」
林默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打算怎麼幫我？」
大主教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探入懷中，摸索了一會兒，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發黃的紙條。
邊緣已經有些破損，摺疊的痕跡處泛著深色的舊漬。
他把紙條放在石桌上，推到林默面前。
紙條上寫著一串數字。
11位的數字，林默太熟悉了。
那是一串手機號。
「這是那個人給我的，他說用這串數字可以聯繫到他。」
他頓了頓。
「到時候，你就跟他說，是洛薩介紹的。他一定會幫你。」
林默拿起那張發黃的紙條。
紙張很薄，很脆，仿佛稍微用力就會碎掉。
但那串數字清晰地印在上面，每一個筆畫都像是刻上去的。
他把紙條小心地折好。
和那兩個羅盤、母親的檢查報告放在一起。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大主教，眼中的懷疑依舊沒有完全散去。
「然後呢？沒有別的事了？」
大主教沉默了幾秒。
那雙灰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複雜。
猶豫了片刻他開口。
「還有一件事，我想讓你告訴那個人……周躍現在過得……很好。」
林默的眉頭挑了一下。
周躍。
這個名字他聽過。
獵斧提起過。
二皇子也提起過。
那個三十年前的一位勇者。
那個獵斧曾經的隊長。
似乎還是那串手機號主人認識的人。
如果那個擁有花不完錢的人幫忙，那爸媽那邊，就不用再為錢發愁了，自己也能稍微放心一點。
此時大主教再次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站起身來去雞窩那邊餵雞了。
林默見狀站起身，把黑劍重新掛在腰間。
「走了。」
大主教沒有起身相送。
他只是點了點頭，目送林默離開。
直到林默徹底離開小院，他才喃喃開口。
「周躍……我能為你做的就這些了……」
……
時間又過了一天。
這一天，林默幾乎沒有出門。
他就坐在房間裡。
有時候看著窗外出神。
有時候拿出母親的檢查報告反覆翻看。
有時候把那兩個羅盤拿出來，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摩挲。
殷血說這東西一次傳送要消耗一個20級以上獸王精髓。
他把自己積攢的精髓數了三遍，確保夠用。
綿綿一開始還趴在他身邊陪他。
後來實在無聊，就跟著殷血出去玩了。
殷血恢復得很快。
她的臉色已經不再發白，精神頭也足了起來。
她變成大人模樣，那個高挑、紅髮如火、妖艷絕倫的御姐形態。
帶著變成小蘿莉的綿綿出去散心了。
臨走前她還特意在林默面前轉了一圈。
撩了撩那頭血色的長髮，挑眉問：「怎麼樣？本王這副模樣還行吧？」
林默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嗯。」
殷血等了幾秒，發現他確實沒有更多反應，氣得哼了一聲，拉著綿綿就跑了。
林默繼續看著窗外。
他想了很多。
想母親看到鐲子時的表情。
想父親接過羅盤時的反應。
想那個發黃的紙條上寫的手機號。
夜幕降臨，又褪去。
第三天的陽光照進來時，林默已經站在窗前了。
他穿著那身洗過、但依舊有些褶皺的黑袍。
黑劍掛在腰間。
懷裡揣著鐲子、羅盤、檢查報告、和那串手機號。
大主教說過，回到那個世界空間戒指就沒用了。
所以這些東西只能隨身攜帶。
而此時殷血和綿綿再次變回原來的模樣，習慣性的趴在他的肩頭。
「走吧。」
林默說。
他們推開房門，穿過迴廊，走過那座小禮拜堂，最後停在那扇熟悉的鐵藝門前。
大主教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袍。
站在一座大型祭壇前。
祭壇上的蠟燭燃著，火苗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他看到林默進來點了點頭。
「站在上面吧，說出你的願望。」
大主教站起身，看向林默。
林默走到祭台的台階邊緣。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大主教。
「洛薩，這是你的名字？」
大主教微微一怔，然後笑了。
「很久沒人這麼叫我了，去吧。時間不等人。」
林默點了點頭。
他踏下第一級台階。
殷血和綿綿從他肩膀上下來，目光注視著他。
林默依言走到祭壇正中央，一個六芒星圖案上。
大主教舉起短杖，杖尖對準祭壇上空。
「現在，說出你的願望。」
林默深吸一口氣。
他的聲音很平穩，但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我要回去，回到我來的那個世界。回到我父母身邊。」
大主教高舉短杖。
「好，以神明的名義，我實現你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