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分配了一下榮耀裁決賽當天要做的事之後陸續退出議事廳。
腳步聲漸漸遠去。
厚重的木門在最後一個人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燭火微微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獵斧靠在牆邊,雙臂抱胸,看著主位上的李義光。
那張粗獷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林默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那裡,保持著李義光的姿態,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看向獵斧。
「你不走?」
獵斧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走了,萬一你被自己人識破了怎麼辦?」
林默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慢,很輕,不疾不徐。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了。
大主教站在門外。
他還是穿著那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袍,手裡拄著那柄銀色的短杖。
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張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主位上的『李義光』,又看了一眼牆邊的獵斧,然後慢慢走進來。
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林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大主教走到長桌邊,在一個空位上坐下。
他把短杖靠在桌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義光』。
「我有件事求你。」
林默眉頭微微一挑。
「說。」
大主教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入得很深,仿佛要把胸腔里積壓多年的東西都翻出來。
「動手那天,不要傷及帝都的百姓。」
林默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灰眼睛裡,有一種很難描述的東西。
不是命令,只是一個老人卑微的懇求。
林默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但前提是他們別擋路。」
大主教微微頷首,像是鬆了口氣。
獵斧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開口:
「老頭,你幫我們做了這麼多事,就為了這個?」
大主教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著林默,那雙眼睛裡有光,也有暗。
林默對上他的目光,問出了那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幫我?」
大主教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從懷裡掏出一本書。
那本書很舊了,封面磨損,邊角捲起,但被保護得很好。
他把書放在桌上,翻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是聖典,每一位牧師都有,上面記錄著神明的事跡,我信奉了一輩子。」
林默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書上說,壞人會受到懲罰,好人會去往神界。」
大主教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划過。
「直到上一任大主教死去的那天,他被神明接走了。」
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大主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親眼看見的,那道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接去了神界。」
他抬起頭,看著林默。
「但我也知道,他沒有這個資格。」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
「是他給李煙出的主意,把周躍從前線召回,是他和周躍的罪名安上去的,那些話,那些證據,那些所謂的勾結外敵,都是他一手炮製的。」
他頓了頓。
「我親眼看著他做那些事。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獵斧的拳頭攥緊了。
大主教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
「他做了那麼多惡事,但最後,他還是去了神界。神界的大門,還是為他敞開的。」
他低下頭,看著那本聖典。
「那段時間,我的世界崩塌了,我信奉了一輩子的神明,原來不分善惡。」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燭火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林默。
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後來我想明白了,我信奉的,從來就不是天上的那些神明,我信奉的,是這本書里的道理,是那些教人向善的箴言,是那些勸人慈悲的經文,神明可以不分善惡,但我不行。」
他把聖典合上,放回懷裡。
「我只是想做一個大主教該做的事。」
他看著林默,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很乾淨的光。
「保護信徒,守護百姓,多行善事,僅此而已。」
林默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大主教站起來,拿起靠在桌邊的短杖。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林默。」
這是他第一次叫林默的名字。
林默看著他。
大主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擺了擺手。
「去吧,做你該做的事。」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獵斧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林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老頭,看的倒也明白。」
……
等林默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綿綿蜷在床上,小小的粉白色身子一起一伏,睡得很沉。
殷血趴在她旁邊,閉著眼,尾巴無意識地甩來甩去。
林默在床邊坐下。
他先解除了對李義光傀儡的控制。
那種操控的感覺從意識中褪去,像是脫掉一件沉重的衣服。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屬性面板在意識中展開:
【姓名:林默】
【等級:60】
【肉體:120366】
【敏捷:120366】
【精神:120366】
【自由屬性點:16800】
【技能:鏡像分身、雙重打擊、劍之鋼、靈魂蝕界、致命一擊、進化】
【聖啟:殺戮領域】
六十級。
他看著那個數字,微微點頭。
那些馬庫斯家族的人讓他從五十八級升到了六十級。
但距離一百級,還差得遠。
他從懷裡拿出那個木盒。
盒子不大,通體漆黑,表面鐫刻著細密的封印符文。
打開盒蓋,裡面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核。
菌絡之母的精髓。
那晶核呈灰白色,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菌絲蔓延的痕跡。
內部隱約有光芒流轉,明明滅滅,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握緊那枚晶核,閉上眼。
精神力探入,觸碰那層堅硬的外殼。
下一瞬,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腦海!
菌絡之母——深淵底層最詭異的生物之一。
它本身沒有強大的戰鬥力,卻能融合各種菌群,孵化出無數強大的菌類異獸。
那些異獸聽從它的指揮,組成一支殺之不盡的真菌軍隊。
它的精髓里,只有一個技能。
【菌落融合】。
林默的意識沉浸在那個技能的信息中,感受著它的本質。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波動從腰間傳來。
黑劍。
它又醒了。
那股幽暗的力量從劍身湧出,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纏繞上那枚精髓。
絲線刺入晶核內部,開始瘋狂地改造、重塑、扭曲。
林默沒有阻止。
他放任那股力量在他體內肆虐。
放任它把那個技能撕裂、重組、融合。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那股力量終於平息,當那些黑色絲線從他體內褪去,林默睜開眼。
屬性面板上,多了一個新的技能:
【靈魂融合】:可融合多個靈魂,創造出強大的靈魂生物,融合的靈魂越多、質量越高,創造出的生物越強,每次融合需消耗大量精神力,且融合後的生物需以宿主的靈魂為錨點維持存在。
林默看著這個技能說明,沉默了很久。
菌落融合,變成了靈魂融合。
菌群,變成了靈魂。
真菌軍隊,變成了靈魂生物。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裡,還握著那枚精髓。
但精髓已經碎了,變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窗外,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