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古帝國,競技場。
一天過去了。
陽光再次灑滿這座巨大的建築,照在那滿地乾涸的血跡上。
一夜的混亂之後,這裡恢復了表面的平靜……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三名半神依舊懸浮在半空。
灰袍老者負手而立,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黑衣壯漢雙臂抱胸,目光死死盯著那扇旋轉的光門。
老嫗站在最外側,手中的木杖輕輕點著虛空,不知在想什麼。
下方,競技場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那些叛軍將領早已被遣散,各歸各位。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貴族們,也各自回家舔舐傷口。
只有少數幾個士兵還在巡邏,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那三位。
秘境入口的光門之上,懸浮著一塊巨大的光幕。
那是秘境的積分榜。
每一個進入秘境的參賽者,擊殺亡靈生物後都會獲得積分,實時顯示在這塊光幕上。
排名、積分……一目了然。
甚至可以查詢參賽者的大致位置。
此刻,那光幕上的第一名,積分已經突破了一萬分。
而林默的名字,排在第八百多位。
積分增長速度,很慢。
慢到幾乎看不出變化。
但三名半神的表情卻並不好看。
灰袍老者漢盯著那個名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小子果然還活著。」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八百多名,殺了幾百隻亡靈,活得還挺滋潤。」
黑衣壯漢眉頭緊皺,表情不怒自威。
「活著才好,死了反而沒意思。」
老嫗搖搖頭。
「就怕他躲在哪個角落,三天後出來的時候,又整出什麼么蛾子。」
「能整什麼?」
黑衣壯漢冷哼一聲。
「他現在最多六十五級,就算在秘境裡升幾級,也到不了七十,出來之後,也不可能打得過咱們三人聯手。」
老嫗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個緩慢跳動的積分,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那個瘋子總給她一種不安感。
就在這時,競技場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囂。
馬蹄聲,車輪聲,侍衛的呵斥聲,還有……哭聲。
「陛下啊!!!您死得好慘啊!!!」
「大皇子殿下!!!您怎麼能就這麼去了啊!!!」
「李家的列祖列宗啊!!!不孝子孫無能啊!!!」
……
那哭聲尖銳刺耳,拖得老長,像是排練過無數遍一樣。
緊接著,一個尖銳的嗓音響起:
「各地城主、王爺,前來弔唁——!!!」
競技場入口處,一大群人涌了進來。
有穿華服的,有戴官帽的,有拄著拐杖的,有被人攙扶的。
他們一個個哭天搶地,有的捶胸頓足,有的抹眼淚,有的甚至在地上打滾。
但仔細看,那些眼淚有多少是真的?
有的邊哭邊用餘光偷瞄旁邊的競爭對手。
有的哭得震天響,腳下的步子卻一點沒慢,直直朝皇位方向擠。
有的嘴裡喊著「大皇子英年早逝」,眼睛掃視剩下的貴族,已經開始盤算拉攏誰。
三名半神低頭看著這一幕。
黑衣壯漢嘴角抽搐:「這就是皇家的人?」
老嫗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灰袍老者只是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走吧。」
他轉身,朝競技場邊緣飄去。
「不看了?」黑衣壯漢一愣。
「有什麼好看的?」
灰袍老者的聲音淡淡的。
「一群禿鷲圍著屍體打轉,等著分食而已。」
他頓了頓。
「只要帝國不滅,隨他們怎麼鬧。」
三道身影消失在競技場上空。
下方,那群「禿鷲」還在賣力地哭著。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悲切,仿佛誰哭得最響,誰就能離那張皇位更近一步。
……
永恆鐵獄。
黑暗中,只有那些懸浮的能量球散發著微弱的光。
獵斧站在最深處的那間牢籠前。
那是周躍的牢籠。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李義光。
或者說,李義光的殘軀。
奧特木附身在這具傀儡上,操控著它進入了帝國鐵獄之中。
那些守衛早已被林默殺光,一路上暢通無阻。
此時的周躍身前,擺放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今天的報紙。
上面印著碩大的標題。
《驚變!二皇子謀反,大皇子被殺,李家嫡系覆滅!黑袍兇徒林默屠盡皇族後遁入秘境!》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神界三使降臨,帝國命運未卜》
周躍的目光掃過那些標題,一行一行,看得很慢。、
那雙乾枯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看完之後,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乾枯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但那是真真切切的笑。
「這小傢伙,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周躍喃喃說道。
獵斧咧嘴笑了一下。
「不管怎麼說,他都替你報仇了,李煙那孫子,死在他手裡,李家那些人,一個沒剩。」
周躍點了點頭。
他看著那張報紙,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獵斧,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三天後呢?」
獵斧的笑容僵住。
周躍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壓著什麼東西。
「秘境關閉,他必須從出口出來,那三個半神就守在外面,等著他。」
獵斧沒有說話。
周躍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鎖鏈。
「可惜我現在出不去,不然的話……」
他沒有說完,但獵斧明白周躍擔心的是什麼。
獵斧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林默最後那個眼神,想起他衝進秘境時的背影。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周躍看著他,嘴角又扯出一絲笑。
「行了,回去吧。」
獵斧抬起頭。
周躍已經閉上了眼。
「替我看著他。」他說,聲音越來越輕,「如果他能活下來的話,就……唉算了……」
獵斧站在那裡,看著那張乾枯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大步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奧特木操控著李義光的殘軀跟在後面,腳步聲在黑暗中漸漸遠去。
只剩下周躍一個人,閉著眼,靠在牢籠中央。
那張報紙,還放在牢籠外。
黑暗中,隱約能看見周躍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