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繼續往上爬。
一步。
兩步。
十步。
百步。
……
越往山頂走,頭頂的壓力就越大。
漸漸地他也感到了吃力。
他已經數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腿早已麻木,呼吸早已粗重,頭頂的怨念依舊在瘋狂翻湧。
那些聲音依舊在耳邊迴蕩……
「你為什麼殺我!?」
「你沒有愧疚之心麼!?」
「我甚至不認識你!」
……
但他沒有停。
他不能停。
他知道,一旦停下,那些怨念就會趁虛而入。
一旦停下,他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所以他必須走。
一步一步。
山頂,越來越近。
林默的呼吸變得粗重。
不是累的,他的身體還能撐住。
是那些怨念,那些遮天蔽日的黑霧,正在用盡最後的力量撕扯他的意識。
它們尖叫著,詛咒著,想要鑽進他的腦子裡,讓他停下,讓他崩潰,讓他跪倒在這最後一段路上。
他沒有停。
一步。
又一步。
腳下的山石在顫抖,周圍的霧氣在翻湧,頭頂的黑霧幾乎要壓下來把他整個人吞沒。
但他的脊背依舊挺直,步伐依舊穩定。
近了。
更近了。
他能看見山頂的邊緣了。
……
半山腰。
所有人都停下了。
他們仰著頭,看著那個正在接近山頂的身影。
古德跪在地上,雙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氣。
他的嘴唇在發抖,眼睛裡滿是不甘和瘋狂,卻再也邁不出一步。
「他……他真的要上去了……」
一個年輕的勇者喃喃道,臉上的表情像是做夢一樣。
「那個瘋子……他真的能上去……」
有人開始數他剩下的步數。
「還有二十七步。」
「十五步。」
「十步……」
每數一聲,所有人的心就跟著跳一下。
那些怨念,那些遮天蔽日的黑霧,正在瘋狂地翻湧。
它們像是知道這個人類即將逃離它們的掌控,正在用盡最後的力量阻攔他。
但它們攔不住。
古德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兩步。」
「一步……」
……
林默抬起腳。
踩在山頂上。
那一瞬間……一道光芒從他腳下炸開!
那道光芒像潮水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
瞬間照亮了整座沉默者山脈。
照亮了半山腰那些呆立的人群。
照亮了更遠處的大墳墓和無盡荒野。
整個秘境,都被這道光芒照亮了!
半山腰上,所有人同時眯起眼睛。
「那是……」
古德的聲音在顫抖。
「黃昏石!」
「是黃昏石的氣息!」
有人尖叫起來。
「真的有黃昏石!真的有!」
「他找到了!他真的找到了!」
……
那些剛才還在絕望、不甘、憤怒的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盯著山頂那道刺目的光芒。
他們的表情複雜極了,有震驚,有羨慕,有嫉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敬畏。
古德跪在那裡,看著山頂那道光芒,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他準備了4年。
他祈禱了4年。
他拼了命往上爬,爬得腿都快斷了。
結果呢?
那個人面無表情,步履堅定,然後——踩在山頂上。
拿到了黃昏石。
古德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苦澀的笑。
「憑什麼……」
他喃喃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憑什麼是他……」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著山頂,看著那道光芒。
……
山頂。
林默站穩了身子。
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還在抖,但終於不用再邁步了。
殷血從他衣領里鑽出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呼……」
林默偏過頭,看著她。
「你很累麼?」
殷血點點頭,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開口語氣嚴肅的說道:
「可不是嘛,我罵了一路,嗓子都快啞了。」
林默無語。
原來是罵累了。
他收回目光,抬起頭,看向前方。
山頂是一片廣闊的平地。
地面是灰白色的岩石,平整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削過。
沒有霧氣,沒有怨念,只有一種淡淡的、讓人安心的光芒籠罩著一切。
平地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塊石頭。
淡黃色的,拳頭大小,通體散發著柔和的光。
它靜靜地飄在半空,緩緩旋轉,像是沉睡了幾千年的心臟。
殷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唔……」
她飛起來,繞著那塊石頭轉了兩圈,小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興奮。
「以本王的眼界,這黃昏石品質上乘!你小子走大運了!」
她叉著腰,得意洋洋地說。
林默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甚至都沒有落在黃昏石上。
而是轉過頭,看向另一邊。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土堆。
土堆上,插著一柄刀。
那刀黯淡無光,刀身上滿是鏽跡和塵土,插在那裡一動不動。
若不仔細看,幾乎以為它只是一根枯枝。
林默走了過去。
他站在土堆前,低頭看著那柄刀。
刀身修長,微微彎曲,是那種適合劈砍的弧度。
刀柄上纏著已經腐爛的布條,隱約能看見下面刻著的花紋。
刀刃上滿是缺口和裂痕,像是經歷過無數場廝殺。
它就這樣插在這裡,八十年。
殷血察覺到林默的異樣,飛了過來。
「怎麼了?黃昏石在那邊,你跑這來——」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雙血色的眸子瞪得滾圓,小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這是……」
她飛近了一些,圍著那柄刀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林默,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
「周躍的刀?」
林默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握住那柄刀的刀柄。
入手的一瞬間,他愣了一下。
沒有反應。
那刀柄冰涼,粗糙,纏著的布條已經腐爛得幾乎一碰就碎。
他本以為會有什麼感應……
畢竟是周躍的刀,是傳說中的光明聖裝,是曾經斬殺過無數魔物的神兵。
但什麼都沒有。
就像握住一把普通的、鏽了八十年的破刀。
他用力。
刀身從土堆里緩緩拔出,帶出一片黑色的泥土和碎石。
那些覆蓋在刀身上的灰石和鏽跡,隨著拔出的動作一塊塊剝落,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灰石掉盡,露出下面的刀身。
那刀身修長,微微彎曲,刀刃處泛著冷冽的光。
雖然依舊有幾道裂痕,雖然缺口還在,但那鋒利的質感,只看一眼就知道能輕易切開血肉和骨骼。
殷血飛過來,懸在刀旁邊,仔細打量著。
「可惜了。」
她咂了咂嘴,小臉上露出一絲遺憾。
「你現在發揮不出這把刀的能力,它對你來說,只是鋒利點的武器而已。」
林默知道殷血說的是對的。
光明聖裝和勇者靈魂綁定,只有原主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力量。
周躍的刀,只有在周躍手裡才是那柄斬殺魔王的神兵。
在他手裡,只是一把鋒利一點的刀。
不過,鋒利就夠了。
他把刀舉起來,對著天空看了看。
刀刃在淡金色的光芒下反射出清冷的光。
「得想辦法把這把刀送到周躍手裡才行。」
他喃喃道。
殷血飛回他肩頭,點了點頭。
「嗯,在這之前,先把黃昏石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