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周躍的話音落下。
以刀尖為起點，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冰柱瞬間成形！
冰柱寬逾百丈，橫亘在半空中。
將三名半神連同他們聯手釋放的法則全部凍結在內！
那三名半神的臉上還殘留著各自的表情。
黑衣壯漢的猙獰，老嫗的怨毒，灰袍老者的不甘。
全部凍在那一瞬間，一動不動。
整個天地，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
然後，周躍開口了。
「萬里雪飄。」
話音落下。
咔嚓。
冰柱上出現第一道裂紋。
咔嚓、咔嚓、咔嚓——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無數條細蛇在冰面上蔓延。
砰——！
隨著一聲巨響。
冰柱碎了。
不是崩塌，不是炸裂，而是化作無數細碎的冰晶。
如同漫天雪花，從天空中緩緩飄落。
那些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讓人窒息。
而那些冰晶之中，三名半神的身影——
徹底消失了。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沒有痕跡。
就那麼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天空中，只剩下周躍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握著刀。
無數冰晶從他身邊飄落，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刀上，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他靜靜地看著那些飄散的雪花，看著那三名半神消失的地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
城外，一片死寂。
矮人們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精靈記錄官的晶石滑落在地，她沒有去撿。
名北城的百姓們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蜥蜴人的首領趴在地上，已經完全傻了。
片刻的寧靜之後，歡呼聲爆發了！
「贏了！！！」
「真的贏了！！！」
「那三個傢伙徹底死了！！！」
「大人萬歲！！！」
……
那歡呼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然而，沒人注意到，在那震天的歡呼聲中，周躍的身影晃了晃。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刀，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林默。
「小傢伙，我……」
話沒說完。
他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力氣，整個人向下墜去。
但他沒有倒下，他用刀撐著地，有些虛弱的站在那裡，大口喘著氣。
林默不敢猶豫，瞬間來到他身邊，伸出手，扶住周躍的肩膀。
「前輩！」
他的聲音有些急。
「你好好休息！我會找最好的藥劑師給你治療！」
周躍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消瘦的臉上，滿是疲憊。
但那雙眼睛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他搖了搖頭。
「不用了。」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你看。」
林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天空中，一道聖光照下。
那光芒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金光威嚴、冷漠，像是命令。
而這道光，溫暖、柔和，像是召喚。
殷血飄到他肩頭，看著那道光芒，小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這是神界來接人了，半神死後，都會被接去神界。」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那個畫面。
那座潔白的教堂。
那名欣喜若狂的勇者。
那團不可描述的虛無。
還有那句低沉的呢喃：
『黃昏之後，便是黑夜。去給下一個勇者，帶來黃昏。』
神界。
那個所謂的極樂世界，那個所有強者畢生追求的終點——就是神明收割養料的獵場。
而現在，周躍也要去那裡？
林默的手猛地握緊。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越來越亮的聖光，看著周躍的身體在那光芒中漸漸透明。
那張消瘦的臉上，依舊帶著笑。
那笑容里有解脫，有釋然，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周躍也在期待那個『神界』嗎？
但只有林默知道那道聖光通向哪裡。
他知道那光芒背後是什麼。
他知道那個『神界』的真面目。
聖光越來越亮，將周躍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的靈魂漸漸脫離肉體，向上飄去。
……
城外，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矮人們放下了戰錘，站得筆直。
狂山低著頭，右手握拳，抵在胸口。
那是矮人族對逝去強者的最高禮節。
……
精靈族。
精靈王艾澤和艾爾並肩而立。
艾澤那張溫和的臉上滿是肅穆。
他看著那道聖光，看著那個正在升空的靈魂，輕輕嘆了口氣。
「半神歸位，神界接引。」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感慨。
「這是所有強者的畢生追求。」
艾爾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道聖光，看著那個即將消失的身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
名北城的百姓們跪了一地。
他們不知道什么半神什麼神界。
但他們知道，那個人幫了黑袍大人，那個人是英雄。
他們磕著頭，嘴裡念叨著祝福的話。
……
蜥蜴人的眾人同樣低下了頭。
他們那細長的眼睛裡，此刻沒有精明，只有一種難得的敬畏。
……
整個帝都，一片肅靜。
只有那道聖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耀眼。
周躍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肉體。
那具乾枯的身體倒在競技場的地上。
但那個半透明的、由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影，正在緩緩上升。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又看了一眼跪在不遠處的獵斧。
那張消瘦的臉上，露出一絲笑。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道聖光的源頭。
那裡，是神界。
是所有強者夢想的終點。
他閉上眼，任由那光芒將他托起，越升越高——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下方傳來！
那吸力霸道無比，蠻橫至極。
直接纏上周躍的靈魂，猛地向下一拽！
「這是……」
周躍愣住了。
他睜開眼，低下頭。
競技場中央，林默站在那裡。
他的右手死死握著那柄黑劍。
劍尖朝上，對準天空。
劍身上，無數黑色的鎖鏈瘋狂湧出，纏上周躍的靈魂，將他死死拽住！
那些鎖鏈穿透聖光，無視那神聖的接引之力，一點一點，將周躍往下拉！
周躍愣住了。
城外圍觀的眾人也愣住了。
狂山抬起頭，嘴巴張得老大：「這……這是幹什麼？」
精靈王艾澤臉上的肅穆凝固了，變成了難以置信。
艾爾瞪大眼睛，喃喃道：「他在……阻止神界接引？」
名北城的百姓們忘了磕頭，一個個愣愣地看著。
蜥蜴人的首領趴在地上，細長的眼睛瞪得滾圓。
整個帝都，一片死寂。
天空中，那道聖光似乎也愣住了。
它懸在那裡，茫然地照來照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周躍的靈魂飄在半空，低頭看著林默。
那雙眼睛裡有困惑，有不解，還有一絲複雜。
「小傢伙，你在做什麼？」
林默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
「你不記得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說過，讓我帶你歸隊。」
周躍愣住了。
歸隊。
這個詞，是他自己說的。
在那座暗無天日的鐵獄裡，在那個被鎖鏈捆綁的牢籠中，他親手把那枚紅色的五角星交給林默，親口說的那句話——
「幫我把這個帶回去。讓它……讓我歸隊。」
他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可是……我已經死了。」
林默看著他。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死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