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儀式還在繼續。
那個身穿黑色華袍的分身坐在高台上,接受著最後幾道繁瑣的禮節。
何遠站在旁邊,手裡捧著詔書,念著那些文縐縐的辭藻。
台下,那些還活著的貴族們跪了一地。
「承民意,繼大統——」
就在何遠念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
「林默!出來!」
一個聲音從城外傳來,響亮,囂張,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挑釁。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廣場外面。
那裡,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勇者。
幾百個勇者,穿著各式各樣的鎧甲和法袍,腰佩長劍,手持法杖。
他們的等級從A級到S級不等。
氣息混雜在一起,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能量波動。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亮銀色的鎧甲,腰佩長劍,面容冷峻。
他站在最前面,仰著頭看著高台上的黑袍身影,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林默!滾出來!」
台下一片譁然。
那些跪著的貴族們面面相覷,有人臉色發白,有人偷偷往後退。
何遠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獵斧站在不遠處,手已經按上了斧柄。
萊虎摸了摸懷裡的精髓,又看了看那些勇者,嘀咕了一句「找死」。
那些勇者開始往前涌。
「誅殺逆賊!」
「替天行道!」
「順應神旨!」
……
義正言辭。
慷慨激昂。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正義的嘴裡蹦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刻在道德的碑上的。
但他們的眼睛,出賣了一切。
那些眼睛盯著高台上的王座。
盯著那些跪著的貴族。
盯著這座幾百年歷史的皇宮。
眼裡閃爍著同一種光——貪婪。
憑什麼是他?
一個被通緝的黑袍人。
一個殺了五萬人的屠夫。
一個敢和神界作對的瘋子——他憑什麼坐那個位置?
我們是勇者,是被神明選中的勇者!
我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我們才是應該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
那個聲音從每一雙眼睛裡流出來,幾乎要凝成實質。
……
高台上,那個黑袍分身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臉上沒有表情,甚至沒有動一下。
只是看著那些人在下面喊,看著他們表演,看著他們的嘴臉一點一點露出來。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皇宮方向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林默的本體從皇宮大門走出來。
但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眾人看到這一幕,嘴角抽搐。
高台上坐著一個林默,皇宮裡又走出一個林默?
這時候他們才知道,那個登基儀式上的陛下,只是一道分身。
何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獵斧咧嘴笑了一下,把手從斧柄上鬆開。
四大貴族中最機靈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
他幾步衝到林默面前,拱手彎腰:「陛下!這些亂臣賊子,何須您親自出手?我等便可——」
林默沒有看他。
從他身邊走過,連腳步都沒有停。
那個貴族僵在那裡,臉上的笑容凝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默穿過廣場,穿過那些跪著的貴族,穿過那道宮門。
那些勇者還在喊,但聲音已經小了很多。
他們看著那個黑袍人一步一步走過來,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
林默在距離勇者隊伍還有數十步的距離停下。
他看著那些勇者,看著為首那個銀甲男人,開口,聲音很平靜:
「你們,為何而來?」
那些勇者一陣騷動。
為首的銀甲男人冷笑一聲,挺起胸膛。
他看了一眼林默孤零零的身影。
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空蕩蕩的廣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教會將我等召來,就是為了輔佐天下,安定庶民。」
他的聲音很大,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我們來此,自然是為了……清君側!」
話音剛落,何遠從後面追上來,瞪著眼睛喊。
「趙思霍!你清什麼君側?哪還有君啊,別鬧了。」
趙思霍冷哼一聲,臉上的表情更加不屑。
「哼!我等只知道,是李家的皇帝和教會將我等召喚來的!而你——」
他拔劍指著林默。
「不過一篡逆之徒!」
何遠急了,聲音都變了調:「你敢對陛下亮劍?知不知道陛下的劍鋒多利!」
趙思霍再次冷哼,手按上劍柄:「我劍也——」
話沒說完。
一道劍光閃過。
從林默腰間亮起,快得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趙思霍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還站在原地,手還按在劍柄上,臉上的冷笑還沒有消失。
然後,一道血線從他額頭正中浮現,筆直向下延伸。
鼻樑、嘴唇、下巴、胸膛。
他的身體沿著這條血線,緩緩錯開,轟然倒地。
內臟潑灑一地。
那些勇者愣住了。
趙思霍,九十級,被李煙欽點的勇者,甚至差點娶了公主的人。
一劍。
被一劍劈死了。
沒有人看清那一劍是怎麼出的。
沒有人看清那道劍光的軌跡。
他們只看見趙思霍站在那裡,然後他死了。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貴族把頭埋得更低,有人甚至在發抖。
何遠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獵斧靠在牆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萊虎摸了摸懷裡的精髓,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嘀咕了一句「活該」。
但還有人不怕死。
一個穿著紅色法袍的女勇者從人群里擠出來,滿臉漲紅。
舉著法杖大喊:「兄弟們別怕!他連個士兵都沒有!咱們一起上!他未必能把咱們都殺了!」
那些勇者對視一眼,有人開始往前邁步。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法杖亮起光芒,長劍出鞘,鎧甲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默看了他們一眼。
他抬起手,隨手一揮。
天空暗了。
無數半透明的、灰白色的、扭曲的身影從虛空中湧出,如同潮水,如同海嘯,鋪天蓋地。
它們飄浮在半空,密密麻麻,遮蔽了陽光,將整個廣場籠罩在陰影之中。
幽靈大軍。
一眼望不到頭。
那些勇者的腳步停了。
法杖上的光芒滅了。
長劍收回了鞘里。
他們的臉色從漲紅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鐵青。
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腿軟得站不住,有人直接癱在地上。
那個穿紅法袍的勇者張著嘴,手裡的法杖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看著那片遮天蔽日的幽靈,大腦一片空白。
良久才憋出一句話。
「陛下……我會跳驚鴻舞……您的後宮,還缺人嗎?」
林默瞥了她一眼,開口,聲音很平淡:
「都殺了。」
話音落下,幽靈大軍俯衝而下。
慘叫、哀嚎、求饒聲此起彼伏,但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那些勇者。
那些被神明選中的、自命不凡的、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主角的勇者。
在那片幽靈海面前,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一個接一個倒下,一個接一個消失。
聖啟接連開啟綻放光芒,然後迅速隕落。
慘叫聲四起。
林默沒有看他們。
他轉過身,朝皇宮走去。
從那些跪著的貴族身邊走過,從何遠身邊走過,從獵斧身邊走過。
走了幾步,他停下,沒有回頭看向何遠。
「帝國裡面還有哪些厲害的勇者?」
何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回陛下,還有些有名的……」
「列個名單,這些傢伙是個麻煩,必須清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