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門之後,是一片黑暗。
與門外的白光截然相反,這裡沒有光,沒有聲,沒有時間的流逝。
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無,和一個坐在虛無中央的人影。
那人影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甚至連輪廓都是模糊的。
他像是融入了這片黑暗,又像是這片黑暗本身。
唯一能看清的,是他身前那道懸浮的光幕。
光幕中,畫面正在重複播放。
聖古帝國,競技場。
一名黑袍人站在廢墟中央,左臂斷著,鮮血流淌,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黑劍在手,幽綠色的地獄火在他周身燃燒,將兩名半神的法則之力盡數焚盡。
畫面定格。
那道人影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輕,沒有任何情緒。
在這片虛無中迴蕩了很久。
「自稱魔王的……勇者……」
他抬起手,指尖划過光幕中那道黑袍身影。
「等你成就半神,再將你煉化,我的時間法則也就完整了。」
畫面再次播放。
林默揮劍斬殺神使。
林默從聖光之中搶奪周躍的靈魂。
林默站在高台上接受登基。
一遍,又一遍。
那人影看著那些畫面,一動不動。
「等你飛升的時候,這個世界的鬧劇,也該結束了。」
他頓了頓。
光幕中的畫面定格在林默的臉上。
那張年輕的、蒼白的、滿是血跡的臉。
那雙漆黑的、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那人影看著那雙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眼神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最後喃喃開口。
「妹妹,咱們很快就能再見面了。」
……
同一時刻,聖古帝國北境。
林默騎在一匹普通的黑馬上,沿著官道向北而行。
殷血坐在他肩頭,血色的眸子半睜半閉,小臉上帶著一絲愜意。
這幾天她過得很舒服。
每到一座城市,林默就去教堂把她的靈魂碎片取回來。
那些碎片散落在各地的教堂里,就連教會的主教們都不知道這回事。
至於不配合的,或者說反對林默成為新皇的城池,直接抹平。
後續的處理,交給何遠他們就足夠了。
如今這些靈魂一塊接一塊地回到殷血體內。
她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殷血靠在林默的肩膀上,懶洋洋地開口
「下一座城,叫什麼來著?」
「百日要塞,那裡是聖古帝國距離龍族地盤最近的城市。」
林默說。
殷血皺了皺眉頭:「百日要塞,這地方我有印象,當初我的一支魔王軍打算3天之內攻下,卻被當時的城主硬生生守了100天,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林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綿綿趴在他懷裡,抱著那枚半神精髓,睡得正香。
八條小爪子死死纏著那枚黑色晶核。
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趕著馬車的商人,有背著行囊的旅人,有扛著武器的傭兵。
他們從林默身邊經過,有的看他一眼,有的不看,有的小聲嘀咕幾句。
沒有人認出他。
黑袍黑劍的打扮在這個世界並不罕見。
更何況他的臉還被兜帽遮住了大半。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趕車的商人正在和同伴聊天。
「聽說昨天高塔聖國的使者來了。」
林默的耳朵動了一下。
「又來了?」
「可不是嘛,這些天已經是第三次了。」
商人壓低聲音。
「聽說使者給城主開了很高的價碼封地、金幣、還有高塔聖國那邊的貴族頭銜,條件只有一個。」
「什麼?」
「脫離聖古帝國,投靠高塔聖國。」
同伴倒吸一口涼氣。
「城主答應了?」
商人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
「還沒定。但聽說城主心動了,你想啊,現在聖古帝國那邊,李家死絕了,新上來的那個魔頭,據說這幾天可能就要被定為魔王了。跟著他,能有什麼好下場?不如投靠高塔聖國,那邊好歹還有教會撐著。」
同伴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問:「那魔王……真有那麼可怕?」
商人嗤笑一聲:「何止可怕,聽說他殺了五萬人,屠了李家滿門,連神界來的半神都殺了,這種人,你敢跟著他?」
同伴打了個寒顫,沒再說話。
殷血睜開一隻眼,看了看林默的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沒聽見一樣。
官道繼續延伸。
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巨大的要塞輪廓漸漸清晰。
百日要塞。
它是聖古帝國北境最後一座重鎮,城牆高聳,箭塔林立,護城河寬達數丈。
出了這座要塞,再往西南走九百里,就是龍族的地盤。
但此刻,這座要塞的氣氛有些微妙。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士兵們在盤查過往行人,但明顯心不在焉。
幾個守城的軍官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不安,有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躁動。
林默牽著馬,排在隊伍里。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聽說了嗎?今天城主就要宣布了。」
「宣布希麼?」
「投靠高塔聖國啊!使者昨天來的,開出的條件城主已經答應了,天黑前要在廣場上宣布。」
「真的假的?那聖古帝國那邊……」
「那邊能怎樣?那個魔王剛上位,屁股還沒坐熱呢,能管到咱們這兒來?」
「可是……那魔王連半神都殺了,萬一……」
「萬一什麼?他還能殺到這兒來?再說了,他殺的可是神界的半神,誰知道神界會不會找他算帳?跟著他,早晚要倒霉。」
「也是……」
殷血坐在林默肩頭,聽著那些議論,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用小爪子戳了戳林默的脖子,聲音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林默沒有說話。
殷血又戳了戳:「要不要打個賭?看他會不會叛變。」
林默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殷血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愣了一下。
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擔憂,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無聊的淡然。
「不賭。」
他說。
殷血撇嘴:「沒意思。」
林默收回目光,看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要塞。
城牆上,幾個士兵正在換崗。
城門口,一個軍官模樣的傢伙正在訓斥一個動作慢了的士兵。
更遠處,隱約能看見廣場的輪廓,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他牽著馬,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