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收劍入鞘,轉過身。
陽光從他背後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小麗塔腳邊。
小麗塔抱著木劍,仰著頭。
看著那個高大的黑袍身影,眼神呆呆的似乎有光。
這一刻,這個黑袍人不再只是陛下。
不再是畫像上那個冷峻的面孔。
不再是人們口中傳頌的傳說。
他是從霧裡走出來的神。
這一刻,林默成為了她的信仰。
不止是她。
廢墟里,那些從藏身處爬出來的平民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城牆上,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把殘破的旗幟重新豎起來,對著那個黑袍背影嘶聲吶喊。
林默沒有看那些人。
他邁步,朝內城城牆走去。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這座城市的心臟上。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自動向兩側讓開。
林默走上城牆。
霍恩站在最前面,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右手握拳捶在胸口,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林默站在城垛前。
風吹過來,把他的黑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著城外那些被龍息燒成焦土的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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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他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傳遍了百日要塞,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
「從我成為皇帝時就有人問,聖古帝國還姓不姓李,今天,我告訴你們答案。」
他頓了頓。
「聖古帝國,從今天起,不姓李了。」
城牆上,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這個名字也不要了。」
林默的聲音依舊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聖古,聖古,供奉的是神明,敬仰的是上天。神明庇護了你們什麼?上天又給了你們什麼?」
說到這風都停了。
「從今天起,這片土地叫人類帝國。」
他的聲音不高,但像是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不是什麼聖古,不是什麼高塔,是人類。只是人類。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信奉神明,不再跪拜上天,從這以後,沒有任何一個神,有資格替我們做決定。」
城牆上,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一個老兵站起來。
他渾身是傷,甲冑碎了半邊,臉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他看著林默的背影,嘴唇哆嗦著,然後嘶聲喊出來:「人類帝國——!!」
那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撕出來的。
但就是這一聲,像是一顆火星濺進了油鍋。
整座城牆炸開了。
「人類帝國!!」
「人類帝國!!!」
「陛下萬歲——!!!」
……
有人甚至從懷裡掏出一塊留影晶石,對準城牆上那個黑袍身影。
那是只有貴族才用得起的。
所有人都知道,這塊晶石記錄下來的畫面,將會傳遍整座大陸。
讓所有人都看見,讓所有人都知道……
林默等聲音稍微平息了一些,然後繼續開口:「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安靜下來。
「從今天起,人類帝國,向高塔聖國宣戰。」
這一次沒有人震驚,甚至沒有人猶豫。
他們只是看著那個黑袍身影,然後齊刷刷地握緊了武器。
「宣戰!!!」
「打他們!!!」
「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
林默抬起手,聲音再次平息。
「不止是高塔聖國,還有荒野,那些藏在沼澤里的、躲在深山裡的、蹲在洞穴里的,所有覺得人類好欺負的——從今天起,都是敵人。」
他頓了頓。
「宣戰。」
兩個字。
沒有激昂的語調,沒有慷慨的措辭,只是平靜地說出來。
但就是這兩個字,讓所有人的血液都沸騰了。
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死,是因為他們終於等到了一個不怕死的皇帝。
「陛下!」
霍恩突然開口。
「我請願做先鋒!」
他的聲音洪亮,底下的眾人都能聽見。
「我也要加入!為陛下效力!」
「還有我!雖然我只有9級,但我能吃苦!」
「我!」
「我也是!」
……
眾人吶喊著,激動不已,眼淚流了一地。
然而林默冰冷的開口:「不行。」
眾人一愣,不明白陛下什麼意思。
「您是……嫌棄我們弱麼?」
林默搖了搖頭,他的手按上劍柄,緩緩拔出黑劍。
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然後猛地將黑劍插入腳下的城牆石板。
轟——!!
劍身沒入石板,裂縫向四周蔓延。
然後,整座百日要塞震動了。
不是地震,是有什麼東西從地下湧上來。
從城牆根開始,灰色的、半透明的、扭曲的身影從地面浮現。
一個,十個,百個,千個……
幽靈大軍從泥土裡爬出來,從石縫裡鑽出來,從空氣中凝聚出來。
它們站在城牆下,站在街道上,站在廢墟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幽靈大軍在林默腳下列陣。
林默這才開口,聲音傳遍整座城市,傳到每一個活人的耳朵里:
「即便是戰爭,我也不希望你們傷亡。」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士兵,掃過那些平民,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貴族。
「此戰,所有傷亡,皆由我一人承擔。」
然後是哭聲。
不是壓抑的抽泣,是放聲大哭。
「陛下——!!」
「我以家族的名義起誓!世代效忠陛下!!!」
「這才是人皇該有的模樣啊!!!」
……
一個老將軍跪下來,白花花的頭髮在風中顫抖,他哭得渾身發抖。
嘶聲喊道:「老臣活了八十年,從來沒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陛下!!」
一個年輕的士兵把自己的劍插在地上,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堅定。
「陛下,我的命是你的。從今天起,你指哪,我打哪。」
有人把自己的家徽摘下來,扔在地上,踩碎。
「從今天起,沒有什麼家族了,只有陛下,只有帝國。」
那個留影晶石被舉得更高了。
這塊晶石記錄下的畫面,將會成為這片土地上最珍貴的記憶。
小麗塔站在城下,仰著頭,看著城牆上那個黑袍身影。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但她沒有擦,她只是抱著那柄木劍,死死地盯著那個人。
那些勇者也都在城市的角落裡,看著這一幕。
他們這一刻才終於明白。
自己和那個人之間的差距,那不是勇者這個身份可以彌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