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
灰色的大地向前延伸,視野盡頭那座建築的輪廓隨著距離的拉近變得越來越清晰。
這裡的引力很小。
林默每邁出一步,身體都會微微向上飄浮幾寸,落地的間隔比在大陸上慢了不止一拍。
在穿越之前,他在電視上看過太空人在月球上行走的畫面,那種遲緩的、飄忽的移動方式,與此刻如出一轍。
但奇怪的是,他的呼吸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空氣稀薄卻可呼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片大地上維持著一個無形的生命圈。
綿綿從他的領口鑽出來,八條小短腿在空中劃拉了幾下,整個身體便飄了起來。
她先是一愣,然後眼睛亮了,像是發現了新玩具一樣。
她翻了個身,在空中打了個滾,又翻了個身,像一顆毛茸茸的蒲公英種子在無風的灰色大地上飄來盪去。
「爸爸!綿綿會飛了!」
「嗯。」
林默沒有阻止她,目光依舊鎖定在前方那座灰色建築上。
殷血坐在他肩頭,難得沒有跟著綿綿一起胡鬧。
只是安靜地看著那顆占據半個天空的巨大月亮,不知在想些什麼。
腳下的灰色大地忽然翻湧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塌陷,而是某種東西在地面之下蠕動的觸感。
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貼著地表淺層高速穿行。
林默腳步一頓,右手已經握住了黑劍的劍柄。
綿綿從空中落回他肩頭,八條小短腿繃得筆直,黑溜溜的眼珠死死盯著地面。
地面炸開了。
灰色的土石向兩側翻卷,一條巨大的黑影從地底猛然鑽出。
那是一條蜈蚣。
如果「蜈蚣」這個詞還能用來形容眼前這東西的話。
它的體長至少超過二十米,軀幹由無數節堅硬的甲殼拼接而成,每一節甲殼的邊緣都長著一排倒鉤狀的尖刺。
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占據了半個腦袋的圓形口器。
口器內部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不清的細小尖牙,正在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默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他在荒原上見過比這更大的蜈蚣類魔物,獸王級的千足蟲光是趴在那裡就像一座小山丘。
但眼前這條蜈蚣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它的甲殼顏色是一種病態的灰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之後殘留的空殼,可它明明是活的。
「最少九十級。」
殷血眯起猩紅的眼瞳,盯著那條蜈蚣看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但我認不出它是什麼品種,這東西不是大陸上的品種。」
她話音未落,灰色大地再次翻湧。
兩條,十條,數十條。
大的超過三十米,小的也有七八米。
不止是蜈蚣,還有形狀畸形的多足爬蟲,有渾身覆蓋著灰色甲片的蛇形生物,有拖著黏液在地面上蠕動前進的巨大蠕蟲,還有幾隻半透明的、仿佛沒有固定形態的元素類生命體在空中飄浮。
它們從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像是被某種統一意志操控的軍隊,將林默圍在了正中央。
它們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神志。
林默皺眉,然後向著那座灰色建築的方向,再次抬起了腳。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信號,所有魔物同時動了。
蜈蚣的口器發出尖嘯,爬蟲的甲殼在地面上摩擦出火花,蛇形生物張開嘴露出四排向內彎折的毒牙,天空中那幾隻元素生命體也同時向他俯衝而下。
黑劍出鞘。
沒有招式名,沒有蓄力,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林默只是握著黑劍橫向掃了一圈,劍鋒劃出的弧度在灰色大地上亮起一道幽暗的劍光。
這道劍光沒有殺戮領域的能量加持,沒有致命一擊的爆裂特效。
僅僅是純粹的、疊加了無數次劍之鋼被動之後壓縮到極致的基礎斬擊。
最近的那條蜈蚣最先撞上劍光。
它那堅硬的甲殼在接觸到黑劍劍鋒的瞬間便被切開,像是用燒紅的刀切進一塊冷黃油。
劍光去勢不止,穿透蜈蚣之後繼續向後蔓延,將那幾條緊隨其後的爬蟲和蛇形生物一分為二。
灰色的大地上炸開一蓬蓬灰白色的體液,那些液體的顏色和這片大地的顏色一模一樣,落在灰色塵土裡便融為一體分不清了。
這一劍斬殺了幾十隻魔物,絕大多數等級都在八十級以上,其中有幾隻甚至摸到了九十級的門檻。
經驗值總量雖然比不上在大陸上擊殺獸王級魔物,但勝在數量多。
林默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經驗條往前推了一小截。
他沒有停下腳步。
殺戮領域沒有展開,因為他想省點力氣。
靈魂蝕界沒有釋放,因為他想看看這些魔物到底有多少。
他只是握著黑劍,一劍一個地殺過去。
一隻元素化的魔物從空中向他撲來。
那東西沒有固定形態,通體由某種灰白色的煙霧構成,在半空中不斷變幻著輪廓。
它張開煙霧形成的大嘴試圖將林默整個人吞進去。
這種攻擊方式林默在大陸上也見過,元素化的敵人最難纏,物理攻擊對它們幾乎無效,只能依靠綿綿的吞噬能力。
但現在不一樣了。
千眼·囚籠的能力發動,將眼前的厭惡鎖定。
林默一劍刺出。
劍尖穿透煙霧,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能量護壁,精準地刺中了那個在不斷變換位置的晶核。
晶核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碎裂聲,整團煙霧猛地一僵,然後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樣轟然潰散,灰白色的煙塵在微重力環境中緩緩飄散,半天落不了地。
林默甩掉劍尖上殘留的晶核碎片,繼續往前走。他身後留下的屍體已經鋪成了一條灰色的小路。
各種扭曲的肢節、碎裂的甲殼、還在微微抽搐的觸鬚,還有幾具半透明的元素殘骸懸浮在半空中,在漆黑天幕的映襯下像是被凍結的煙霧。
他殺到了灰色建築的前方,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這座建築比他之前遠遠看到的還要龐大。
它的外牆是某種灰色的岩石,表面沒有任何磚縫,像是從一整塊巨岩中直接掏出來的。
牆壁上沒有窗戶,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最頂部排布著幾個深不見底的狹小孔洞。
他回頭看了一眼。
灰色的大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一眼望不到頭。
有幾條蟲子的尾巴還在微微抽搐,但大多數已經徹底不動了。
灰白色的體液在地面上匯聚成了幾個淺淺的水窪,倒映著頭頂那顆巨大的月亮。
綿綿從他肩頭跳下去,落在一隻甲蟲屍體的背上,張嘴咬了一口。
她嚼了兩下,然後吐了出來,小小的舌頭從嘴裡耷拉出來,表情皺成一團,那模樣跟殷血喝錯茶時的嫌棄表情如出一轍。
「不好吃。沒營養。」
她委屈巴巴地飛回林默肩頭,用腦袋蹭了蹭林默的脖子,似乎在用他的體溫洗掉嘴裡那股怪味。
殷血從林默肩頭飛下來,落在一具體型較小的爬蟲屍體旁邊。
她的雙眼泛起一層猩紅的微光,對著那些魔物的屍體探查了一番,然後搖頭。
「這裡的魔物沒有精髓。」
她站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意外。
「難怪綿綿說沒營養,這些魔物與其說是活物,不如說是被製造出來的空殼。」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那座灰色建築。
「看來它們跟大陸的魔物不一樣。」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將黑劍收回劍鞘。
「去裡面看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邁步走上建築前的台階,來到那扇巨門前。
門是一整塊與牆體同樣材質的灰色岩石,沒有門環,沒有鎖孔,也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開門裝置的東西。
他伸手敲了敲,石門發出沉悶的回聲,回聲在空曠的灰色大地上傳出去很遠。
半晌,沒有回應。
林默等了片刻,轉頭與殷血對視一眼。
殷血聳了聳肩,往後飛了半米,擺出一副「你請便」的姿勢。
林默後退兩步,提起右腿,一腳踹了過去。
轟隆!
石門劇烈震顫,門框邊緣的灰色岩壁炸開蛛網般的裂紋。
然後整扇門從門框上脫落,帶著沉悶的巨響向內側倒去。
林默收回腿,邁步跨過門檻,踏進了這座灰色巨構的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