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林默要借用自己的力量，殷血一愣。
不過兩人的靈魂連接很快給出了她答案。
殷血將國王和女王的屍體輕輕放在古樹根部的苔蘚上，動作輕得像是在安放兩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瞳里沒有淚水，只有一片燃燒的血色。
「你有把握麼？」
她抬著頭看著月亮，開口問道。
「不知道，但突然被傳送回來，我現在火氣很大。」
林默說著彎腰，從艾澤腳邊的草地上撿起了那顆星之石。
黑色石頭在他掌心中微微發燙，暗紫色的光芒在石核深處脈動，像一顆等待引爆的心臟。
他直起身，將星之石握在掌心，轉頭看向殷血。
殷血張開雙臂。
沒有多餘的對話，沒有冗長的咒語。
一道血色光柱從她體內炸開，沖天而起，將整棵生命古樹的樹冠映成一片猩紅。
光柱在夜空中猛然折轉，如同一柄血色長矛般直直灌入林默的胸口。
林默的身體猛地繃緊，黑袍無風自動，周身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
古樹下的草地被氣浪掀起，苔蘚與草葉在半空中翻卷，那些飄浮在空中的綠色螢光粒子被血能衝擊得四散逃逸。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這是殷血將力量全部灌注在自己體內的感覺。
此時林默知道，自己的屬性面板正在翻倍暴漲。
但這還不夠……
而古樹下，二十幾個半神的表情同時變了。
一直盤腿閉目的洪淵猛地睜開雙眼，金色豎瞳驟然收縮。
他身後的紅龍長老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龍威不自覺地溢散出來。
「這小子想幹什麼……」
紅龍長老的話還沒說完，洪淵抬起一隻手攔住了他。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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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後的龍族長老們能聽到。
「先看看他要幹什麼。」
不止是龍族。
其餘幾個種族的半神也都立在原地，愣愣的看著這一幕。
他們知道林默的目標不是自己，但這裡還有誰呢？
林默自然也沒有理會他們，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握著星之石，感受著殷血灌入體內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涌咆哮。
然後他開啟了第一個技能。
劍之鋼。
被無數亡靈堆積的防禦力盡數轉化為下一擊的傷害。
一道純白色的光幕以林默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光幕所過之處，空氣凝固，月光扭曲。
圍觀的半神們都是立刻戒備起來，以為林默要動手了。
然而那白色光幕擴散到極致之後猛然收攏，盡數貫入他右手緊握的星之石中。
星之石劇烈震顫，黑色石體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這是星精靈一族融掉三件神器才鑄成的封石，無堅不摧。
但在林默數以十萬計的劍之鋼加持下，它正在承受連它自己都無法想像的壓力。
還沒完。
聖啟，戮域成鋒。
殺戮領域在他腳下鋪展開來。
血色領域籠罩古樹下的所有人，然後再次收縮到了星之石上。
狂熱獻祭。
一隻靈魂在黑劍中被獻祭。
是某個被他斬殺的神使，還是某隻獸王的殘魂，不重要。
靈魂碎片化作燃料，綠色的火焰從他體內噴涌而出，沿著手臂蔓延到星之石上，為血紅色的光芒鍍上了一層幽綠色的外焰。
三色光芒交織纏繞，將星之石變成了一顆握在人手中的彗星。
古樹下，半神們的震驚已經從表情蔓延到了行動。
德古拉的紅瞳里翻湧著驚駭與難以置信，他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
見過無數毀天滅地的攻擊。
但他可以預想到，林默這一擊恐怕比他見識過的任何攻擊都要離譜。
石膚族半神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從交疊在胸前變成了垂在身側。
花崗岩般的拳頭上浮現出暗金色的防禦紋路。
那是他的本能反應，面對致命威脅時身體會自動進入防禦狀態。
他的本能告訴他，林默手中那顆石頭如果砸的是自己，就算把防禦開到最大也未必扛得住。
獸人老薩滿握緊了骨杖，他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深刻。
他在獸人族當了八百年薩滿，見證過無數先祖之靈的降臨與離去，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此刻他用先祖之眼看向林默，看到的不再是一個人類的輪廓，而是一片燃燒的星海。
「他在蓄力。」
薩格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身後的獸人戰士們解釋。
「每一層都是一種不同的法則，每一種法則都以一種不應該同時存在的方式疊加在同一個容器里。」
洪淵站在所有龍族長老的最前方，金袍被林默周身溢散的氣浪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後退，但他攏在袖中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握成了拳頭。
他身後的龍族長老們也已經面露凝重。
此刻他們才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陛下，他真的不到半神？」
紅龍族族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活了一千年，見過無數半神以下的所謂天才。
但那些人跟眼前的林默相比，簡直像是一群拿木劍比劃的孩童。
洪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還有一層。」
林默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殷血說話。
命死競技場。
星精靈女王在臨死前為他補全的技能，在這一刻被推到了極限。
那個一直以來只能將敵人拖入獨立空間才能發動的十倍肉體力量加成，在林默此刻四重疊加的狀態下，終於突破了技能本身的桎梏。
深沉如淵的黑色能量擴散，那是命死競技場的力量。
是所有被他斬殺者殘留在靈魂碎片中的力量被一次性引燃的具象化。
黑色能量再次匯聚到林默的手中。
此時艾澤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艾林身旁，兩位精靈王並肩而立，碧綠的瞳孔中倒映著五色光芒的璀璨。
艾澤的嘴唇嚅動了一下：「父親，他不會把古樹毀了吧。」
然而艾林始終沒有理會他，只是死死盯著那跟隨林默一起被傳送回來的屍體。
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
「那兩個……是星精靈，是我們的同胞。」
林默將星之石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已經看不見周圍的半神了，看不見古樹，看不見精靈王，甚至看不見站在他身旁的殷血。
他只能看到那輪明月。
那輪懸浮在漆黑天幕中央、表面布滿藍色與綠色紋路的巨大月亮。
在那個月亮上，有一座灰色的基地。
基地里躺著成千上萬個被抽乾了精神力的星精靈族人。
他們的國王和女王的屍體此刻就躺在他身後的古樹下，而囚禁他們千年的天使，還活著。
林默的目光鎖定了月亮，嘴角緩緩扯開一個弧度。
「這下看你往哪跑。」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古樹下，每一個半神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咆哮，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洪淵猛地意識到林默要幹什麼了。
金龍老者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一千年來第一次在戰鬥中感到後背發涼。
他向後退了一步，喃喃的開口。
「他……他要把月亮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