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坐在演武場的石台上,靈力在經脈里運轉,一圈又一圈。
太虛真域在體內翻湧,向四周擴散。
八千丈,八千一百丈,八千三百丈,八千五百丈。
距離十萬丈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可他每運功一個大周天,就能多覆蓋幾丈。
這種進度在下界算是相當快了,可蘇塵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
太慢了。
陳玄從大殿裡走出來,站在走廊下,看著演武場上那個閉目修煉的年輕人,渾濁的老眼裡神色複雜。
他活了幾千年,修煉太虛真域從一百丈到三千丈,花了整整三千年。
這個年輕人來青雲宗才幾天,就從千丈衝到了八千五百丈。
人比人,氣死人。
「蘇塵。」
陳玄開口了。
蘇塵睜開眼,呼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化成一道白線,筆直地射出去三丈遠才緩緩消散。
「宗主,有事?」
「青雲鎮南邊,天柱山,出了點事。」
陳玄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簡,遞過去,「你自己看。」
蘇塵接過玉簡,貼在額頭上。
信息湧入腦海——天柱山出土了一座上古洞府,洞府外有禁制。
北仙域好幾個宗門都派人去了,太虛道宗、天劍宗、落霞宗、風雲谷。
大大小小十幾個勢力,都擠在那裡。
禁制一時半會打不開,各大宗門就在洞府外面扎了營,等著禁制自動消散的那一天。
天柱山。
蘇塵腦子裡浮現出地圖上的位置,從青雲鎮往南走,差不多五千里路。
「宗主,您想讓我去?」
陳玄點頭,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曬乾的橘子皮。
「你去看看。能進洞府就進,拿不到東西也不用勉強。我們青雲宗在北仙域排不上號,沒人會注意你。」
他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
「活了幾千年,連一個像樣的法寶都沒攢下來。你要是能在洞府里找到一兩件好東西,帶回青雲宗,就當是給宗門添點家底。」
蘇塵沉默了一會兒,心裡盤算著。
北仙域各大宗門齊聚,正好可以看看這個仙域的實力到底如何。
太虛道宗的宗主是真仙中期,真域三千丈,他見過。
天劍宗、落霞宗、風雲谷這些宗門的實力是什麼水平,還不清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我去。」
蘇塵站起來,把玉簡還給陳玄。
陳玄看著他,嘴唇動了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說了。
「小心點。北仙域雖然比不上南仙域,可也不是青雲鎮這種小地方能比的。太虛道宗的人,你在秘境裡得罪過他們,別讓他們認出來。」
老人的叮囑聽起來有些囉嗦,可那份關心是真的。
「知道。」
蘇塵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宗主,青雲宗的弟子,怎麼一個都沒看見?」
陳玄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絲苦澀,「青雲宗全宗上下,就我一個人。你來了,兩個。哪來的弟子?」
蘇塵腳步頓了一下,沒再說什麼,飛起來,往南邊飛去。
天柱山在青雲鎮南邊五千里處,山不高,可很粗,像一根巨大的石柱插在地上,直上直下,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
山頂上有一座洞府,洞口被一層金色的禁制封住了。
禁制很強,真仙后期都不一定能打開。
洞府周圍圍滿了人,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上千人。
太虛道宗的營地扎在最靠近洞口的位置,金色帳篷很大。
占了山頂凹地的正中央,帳篷頂上插著一面繡著「太虛」二字的大旗。
在北風裡獵獵作響。
宗主虛玄真人坐在帳篷里,真仙中期,穿著一身白色道袍,頭髮花白。
臉上皺紋不多,可那雙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閉著眼,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一下一下,像寺廟裡的木魚聲。
帳篷里還坐著幾個真仙初期的長老,以及一大群大乘期、渡劫期的弟子。
男女老少擠在一起,沒人敢說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天劍宗的營地扎在太虛道宗對面,帳篷是白色的,頂上插著一把鐵劍。
劍身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宗主劍無心,真仙初期。
說他真仙初期,可他殺過真仙中期,死在他那把破劍下的亡魂少說也有三位數。
他穿著一身黑色道袍,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隻眼睛裡全是血絲。
落霞宗的營地扎在天劍宗旁邊,帳篷是紅色的,像一團火燒雲。
宗主落霞仙子,真仙初期,穿著一身紅色長裙,領口開得很低,那兩團巨雷大半都露在外面,白花花的。
裙擺開叉一直到大腿根,那雙裹著白絲的嫩腿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她是北仙域出了名的美人,可修為和美貌之外,更多被人提起的是她的狠辣。
風雲谷的營地扎在太虛道宗左邊,帳篷是藍色的,上面畫著風紋和雲紋。
谷主風無痕,真仙初期,穿著一身藍色道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看起來像個書生。
他說話很慢,做事也很慢,可他出手很快。
能修煉到真仙期的修士,沒有一個能小看。
蘇塵落在天柱山山腰的一棵大樹上,站在樹冠里,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看著山頂上那些人。
太虛道宗、天劍宗、落霞宗、風雲谷,再加上十幾個小宗門,上千人,都在等洞府的禁制消散。
他沒下去,也沒湊過去。
就在樹上站著,看天看地,看那些來來往往的修士,看他們臉上或期待或貪婪或焦慮的神情。
等了大概一天,洞府的禁制開始減弱了。
金色的光幕閃爍了幾下,亮度明顯暗了幾分,從刺眼的金色變成了淡金色。
圍在洞府周圍的人騷動起來,嗡嗡的議論聲像一鍋煮沸的粥。
「禁制要開了!」
有人喊了一聲。
「退後!都退後!」
太虛道宗的一個長老站起來,衝著人群大喊。
他身上的道袍鼓盪起來,真仙初期的修為全力催動,想用氣勢壓住場面。
可禁制還沒開,大家誰也不肯退。
幾千年的時間都等了,誰都不想在這最後關頭被擠到後面。
虛玄真人睜開眼,站起來,看著那道光幕,嘴角微微翹起。
他抬手,一道白色的雷電從掌心射出,劈在禁制上。
轟的一聲,光幕劇烈顫抖。
劍無心也出手了,一道黑色的劍氣從指尖射出,斬在光幕上。
落霞仙子和風無痕也出手了,四道攻擊同時打在禁制上。
禁制裂了一條縫。
四人再出手,裂縫擴大了。
第三次出手,禁制碎了。
洞府的門,開了。
虛玄真人第一個衝進去。
劍無心第二個。
落霞仙子第三個。
風無痕第四個。
上千人,像蝗蟲一樣湧進洞府。
蘇塵站在樹冠上,沒動。
他打開太虛真眼,眉心的縫隙裂開,純金色的瞳孔鎖定洞府內部。
洞府不大,只有幾間石室。
第一間石室里堆滿了靈石,上品的,極品的,堆成小山。
第二間石室里擺滿了神兵利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什麼都有。
第三間石室里放著幾個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玉簡,功法、武技、秘術,什麼都有。
第四間石室里只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盒子。
上千人衝進洞府,擠在第一間石室里搶靈石。
你推我搡,拳打腳踢,連法寶都亮出來了。
有人被踩在腳下,有人被打得頭破血流,還有人被劍氣斬中倒在血泊里。
靈石堆成的小山,在混戰中被搶得七零八落,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虛玄真人沒搶靈石,直奔第二間石室,拿起一把長劍,收進儲物戒。
劍無心也沒搶靈石,直奔第三間石室,拿起一塊玉簡,收進儲物戒。
落霞仙子和風無痕也跟著衝過去,各自挑了幾件神兵利器,又拿了幾塊玉簡。
蘇塵站在樹冠上,沒動。
他的太虛真眼穿過層層石壁,死死盯著第四間石室。
那個盒子裡有東西,很強的氣息,比洞府里所有東西加起來都強。
那是真仙級的法寶,品階比他腰間的混沌劍還高。
混沌劍在下界是神器,在上界,只能算上品法寶,距離真仙級的極品法寶還差兩個檔次。
虛玄真人走進第四間石室,走向那個石台。
他的手剛碰到盒子,一道金光從盒子裡衝出來,炸開了整間石室。
虛玄真人被炸飛了,摔在地上,大口吐血。
他爬起來,轉身就跑了。
劍無心跟在他後面,也跑了。
蘇塵看著那道金光,笑了。
那金光是法寶的器靈在反抗,它在選主人。
不是在等人來拿,是在等一個能駕馭它的人。
太虛道宗的宗主,真仙中期,不夠格。
蘇塵從樹冠上飛下來,踏著虛空,一步一步走進洞府。
他穿過第一間石室,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鮮血還沒幹透。
穿過第二間石室,架子上空空蕩蕩,什麼也不剩。
穿過第三間石室,地上還有幾塊沒人撿的玉簡。
他走進第四間石室,站在石台前。
盒子碎了,法寶懸浮在半空中。
是一把劍,通體金色,劍身上刻滿了符文。
劍在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音,像蜜蜂的翅膀。
那些符文在他眼前跳動,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蘇塵伸手,握住劍柄。
劍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金光從劍刃上溢出來,像水流一樣往下淌。
劍在抗拒他。
「認主吧。」
蘇塵看著它,混沌道體的氣息從體內湧出,暗金色的光芒包裹住劍身。
劍劇烈顫抖,劍鳴聲從嗡嗡變成了尖銳的嘶鳴。
它還在掙扎,劍身上的符文瘋狂閃爍,金光和暗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蘇塵加了幾分力,太虛真身的威壓轟然爆發。
劍身的震動突然停了,符文的光也暗了下去。
它臣服了。
劍身上的符文變成了暗金色,和混沌劍一模一樣。
蘇塵低頭看著手裡這把劍,笑了。
「以後叫你太虛劍。」
他用萬道真眼看著北邊,虛玄真人已經跑回了太虛道宗。
劍無心跑回了天劍宗,落霞仙子和風無痕也都各自回了宗門。
蘇塵沒急著走,他回到第三間石室,彎腰撿起地上那幾塊沒人要的玉簡,貼在額頭上。
裡面記載的功法都不怎麼樣,天階中品,天階上品,還有一部真仙級的功法,叫《太虛劍訣》。
他把玉簡收進儲物戒。
「這位道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塵回頭。
一個年輕人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藍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把長劍,劍鞘上刻著「風雲」兩個字。
真仙初期。
風雲谷的弟子。
「有事?」
蘇塵看著他。
「那把劍——」
年輕人盯著蘇塵手裡的太虛劍。
「我的。」
蘇塵把劍收進儲物戒。
年輕人臉色變了,「洞府里的東西,見者有份。你一個人拿了最大的那份,不合適吧?」
蘇塵看著他,笑了,「你想分?」
「不是我一個人想分。」
年輕人拍了拍手,從洞府外面走進來幾十個人。
天劍宗的,落霞宗的,風雲谷的,還有十幾個小宗門的人。
幾十雙眼睛,都盯著蘇塵的儲物戒,眼神里全是貪婪。
蘇塵看著那些人,沒說話。
年輕人往前走了一步,「把太虛劍交出來。我們放你走。」
蘇塵看著他,「不給。」
年輕人的笑容淡了,往後退了幾步,「那就別怪我們了。」
他抬手,幾十個人同時出手。
幾十道劍氣,幾十道雷電,幾十道掌風,同時轟向蘇塵。
蘇塵沒躲,太虛真域展開。
灰色霧氣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向四周擴散。
八千丈,覆蓋了整座洞府,覆蓋了整座天柱山。
那幾十道攻擊撞在太虛真域上,所有攻擊都凝固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人臉色全白了。
真仙初期的修士,真域八千丈,這是什麼概念?
太虛道宗的宗主虛玄真人,真仙中期,真域才三千丈。
這個人真仙初期,真域八千丈。
「你——」
年輕人的聲音卡在嗓子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蘇塵抬手,混沌真雷從掌心射出,劈在那些人身上。
幾十個人同時被劈飛了,摔在地上,大口吐血。
蘇塵看著他們,眼神冷得像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還有誰想要太虛劍?」
沒人說話,沒人敢說話。
年輕人爬起來,轉身就跑。
那幾十個人也跟著跑了。
蘇塵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笑了。
又跑了。
這些上界的人,和下界的一樣,打了就跑。
他飛起來,往青雲宗飛去。
回到青雲宗,天快黑了。
蘇塵落在演武場上。
陳玄從大殿裡走出來,看著他。
「拿到了?」
「拿到了。」
蘇塵從儲物戒里拿出那把太虛劍,遞給他看。
陳玄接過劍,手都在抖。
太虛劍,真仙級法寶。
北仙域幾千年來,從沒出現過真仙級法寶。
他抬頭看著蘇塵,眼眶紅了,「你——你自己留著。我用不上。」
蘇塵看著他,「宗主,這把劍,你拿著防身。」
陳玄搖頭,死死盯著那把劍,目光像黏在了上面。
好幾千年的老修士了,一輩子沒見過真仙級法寶,可現在這把劍就在他面前。
可他還是搖頭,「我用不上。你拿去用。你還年輕,路還長。」
蘇塵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眼底那份倔強,沒再推,把劍收進儲物戒。
「宗主,北仙域有沒有什麼規矩?殺人放火的那種規矩?」
陳玄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點平靜的光,心裡那股不安又湧上來了。
「北仙域沒有規矩。弱肉強食。你強,你就是規矩。你弱,你就被吃。」
蘇塵笑了,「那我就當規矩。」
他轉身,走到演武場,盤腿坐下。
太虛真域還沒練成,八千丈離十萬丈還差得遠。
可他已經比太虛道宗的宗主強了。
那個宗主,真仙中期,真域三千丈。
他真仙初期,真域八千丈。
誰來當規矩,這事還用想嗎。
他閉上眼,繼續修煉太虛真域。
靈力在經脈里運轉,向四周擴散。
八千丈,八千二百丈,八千五百丈,九千丈。
他睜開眼,九千丈。
一天,漲了五百丈,比昨天慢了不少。
陳玄站在大殿門口,看著他,心裡那股複雜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這個年輕人,真仙初期,真域九千丈。
北仙域幾千年來,從沒出過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