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死了。
盧娜怔怔地望著眼前沉寂的男子。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塑。
即便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依然保持著生前的傲慢與風度。
「老師……」
盧娜的眼神逐漸渙散,失去了焦點。
她終究還是殺死了她最愛的人。
「為什麼……」
手中的劍是如此的沉重。
直到現在,盧娜還有些難以面對自己殺死老師的血淋淋的事實。
為什麼手中的劍會在最後時刻動了。
是因為心中的仇恨嗎?
驅使著她,情不自禁地刺穿老師的心臟。
太可怕了。
盧娜的內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好想拋棄一切,找個沒有人知道的陰暗角落蜷縮起來,遠離這個可怕的現實世界。
「老師!」
刺耳的尖叫聲強行將盧娜拖回現實。
一名銀髮女子闖入到盧娜與羅德的二人世界中。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總是自顧自地介入她與老師的生活,破壞她與老師相處的美好時光。
「第二名,你都做了些什麼!」
銀髮女子大聲斥責盧娜。
「我……我……」
盧娜渾身一震,像是在逃避一般鬆開了手中的劍。
銀髮女子心中對盧娜充滿恨意,但此時也已經顧不得那麼多。
她單膝跪在羅德的身前,看著羅德胸膛插著的長劍,抿了抿嘴。
她一咬牙,直接將長劍從羅德的胸口拔出,緊接著立刻將雙手放在羅德胸前的豁口處,發動自己的天賦能力。
銀白色的幽光從手中綻放,迅速包裹住羅德的身體。
隨著幽光蔓延,周圍的時空開始蕩漾出陣陣漣漪。
在女子緊張急切的目光下,噴濺在周圍的血液竟沿著原路倒流,回到了羅德的體內。
就連羅德胸口處的致命傷,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滾。
不到一會兒的功夫,羅德胸口的致命傷就消弭不見,仿佛從來沒有受到過傷害。
「老師,快醒醒。」
銀髮女子溫柔地撫摸著羅德的臉頰。
「……」
可惜羅德沒有任何回應。
「老師,不要這樣裝睡好不好,快點醒來……」
「您不是總是斥責學生,年紀輕輕怎麼睡得著覺嗎……」
「老師您再這樣,我可就要吻你了……」
「果然當初就應該把您關起來,這樣的話您就不會擅自離開我了……」
「老師……老師……」
「不要丟下我……」
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銀髮女子已然泣不成聲。
作為羅德的得意門生,同時也是年級首席。
她擁有著讓時空都為之倒流的【時空回溯】的能力,能夠將一切事物還原到指定的時空節點。
但唯獨無法讓逝去的生命復原。
過去她用這一項天賦能力拯救了無數的人,如今卻沒能拯救自己摯愛的老師。
……
雨夜過後,羅德教授從帝國人間蒸發了。
發現羅德教授失蹤,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的事。
帝國女皇派出侍從,邀請羅德教授入宮,給女皇陛下授課,可是尋遍了羅德教授的府邸與學院研究室,都沒能找到羅德教授的下落。
意識到不同尋常的侍從連忙將消息告知女皇陛下,隨後女皇陛下發動了舉國之力去尋找羅德教授的下落。
然而依然一無所獲。
只知道羅德教授最後被人看見,是在學院畢業晚會之後的回家路上。
就連有著千年最強之稱的帝國學院長,也無法堪破羅德教授在那雨夜之後的蹤跡。
最終眾人不得不相信,羅德教授很有可能遭遇了不測,已經不在人世。
皇宮內傳來流言蜚語,女皇陛下最近變得愈發喜怒無常,令身邊的侍從提心弔膽,噤若寒蟬,生怕被陛下遷怒。
學院裡流傳起新的學院傳說,有人曾在夜半時分,聽到鐘樓傳來魔女幽幽的嘆息。
新的學年開始,教授首席一直空缺著,至今還沒有人能補上空缺。
羅德教授的研究室大門緊閉,偶爾能夠聽到裡面傳來女人的抽泣。
但是誰都知道,羅德教授的兩個得意門生,年級首席安潔,年級次席盧娜,早已經從學院畢業。
據說在羅德教授失蹤之後,深受打擊的兩人也跟著不知所蹤。
「你們知道她們兩個人現在在哪嗎?」
黃金世代的畢業生齊聚在一起,商量著今後的對策。
「最近的世道不太平,世界各地都出現了從未見過的妖魔,根據我的調查,這些妖魔跟一個叫降臨會的組織有關聯。」
「降臨會?這個名字怎麼聽起來有點熟悉。」
「當然熟悉,你忘了嗎?羅德教授就是降臨會的成員之一。他以前還暗中跟我們介紹過這個組織,說起來也多虧了這一點,我才能逃過一劫,並且發現降臨會的蛛絲馬跡。」
「這麼說,羅德教授的失蹤也許跟降臨會有關聯。」
「沒錯,所以我打算邀請安潔和盧娜一起去調查這個組織,說不定能有所發現。」
「安潔現在完全不知道在哪裡,我最後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正拖著一個大號行李箱遠行。至於盧娜……」
「你不是盧娜的好閨蜜嗎?怎麼欲言又止的?」
「唉……我現在是在照顧她啦,具體情況我帶你們去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跟著盧娜的好閨蜜來到盧娜的住所。
推開門進去,屋子打掃得還算整潔乾淨,家具用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確切說,是完全沒有人使用過的樣子,沒有任何生活氣息。
眾人穿過客廳,走上樓梯,來到一處小閣樓。
閨蜜敲了敲房門,裡面一如既往沒有應答。
推門而入,裡面是一個逼仄陰暗的小房間,窗戶緊閉,拒絕著外界的所有光線。
一名少女抱著膝蓋蜷縮在房間角落的床榻上,眼神空洞,完全沒有生氣。
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人偶。
跟死人差不多。
眾人嘗試著與盧娜交流,然而不管說什麼都得不到盧娜的回應,最終也只好悻悻離開閣樓。
看到盧娜現狀的眾人如鯁在喉。
「這種狀態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在羅德教授研究室發現她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是因為羅德教授失蹤了嗎?」
「也許吧,一開始只是在那裡不停地哭,後來眼淚也哭幹了,就像現在這樣,每天不吃不喝,只窩在角落裡發呆。」
「就沒有什麼辦法讓盧娜振作起來嗎?」
「除非找到羅德教授吧,不然……唉……」
……
我搞砸了一切。
盧娜失神地望著黑暗中的虛無。
就像她的內心一樣空虛。
她殺死了羅德。
殺死了她最愛的人。
在羅德死去的那一瞬間,她的心也跟著一起死了。
她的人生永遠停留在了過去。
餘下無盡的悔恨縈繞在心頭。
此時的她,與羅德所想的光明未來相去甚遠。
……
「我要去喚醒老師,而你也就不過如此了,這就是為什麼我是首席,你只是第二名。」
那天夜晚,安潔留下這句話後,就帶著羅德的身體離開了。
甚至不屑於殺死盧娜。
仿佛讓她活下去才是對她最好的懲罰。
盧娜失魂落魄地躲到了羅德的研究室中,藏在辦公桌下不停地哭泣。
然後,她意外發現了一個暗格。
打開暗格,裡面積滿了灰,顯然多年沒有人打開過。
內里放著一些封存的文件。
盧娜好奇地翻看了那些文件,然後發現了更加讓她崩潰的事實。
那是與降臨會有關的資料,上面記錄了羅德教授收集到了各種情報信息。
其中一份研究報告吸引了盧娜的注意。
那是一份關於人體研究的計劃方案,作者是盧娜非常熟悉的人。
她的父母。
盧庫與安娜。
而實驗對象,是兩人的孩子。
盧娜。
這一殘忍的研究計劃通過了降臨會的審查,但是最終並沒有啟動。
因為在研究計劃啟動前,身為研究員的兩人就遭遇了不測。
羅德教授殺死了他們。
「……」
羅德教授這樣做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盧娜一生都在追求的復仇毫無意義。
羅德教授拯救了她。
而她殺死了對方。
僅此而已。
於是,崩潰的盧娜徹底封閉了自己的心。
她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