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蛟既死,海晏河清。
伴隨著神霄劍法的施展,羅政周身的天地大勢也悉數耗盡。
他將太阿劍收鞘,飄落回地面。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羅政對巫祝說道。
此時巫祝因獻祭生命,加上惡蛟死亡的反噬,已然油盡燈枯。
無需他人出手,眼看著也活不下去了。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那位大人會對你如此忌憚。」
巫祝目光幽幽地注視羅政。
年紀輕輕,卻有著帝王之威,說是天縱神武也不為過。
如今倒反天罡誅滅赤蛟,再過幾年只怕無人可擋。
「不過就算你贏了我,你今天亦必死無疑。」
「哦?」
羅政按劍,不知對方還有何依仗。
且聽巫祝意味深長道。
「你們只注意到了我,殊不知我不過是奉命行事,真正的危險不在於我,而在於漢水本身。」
「難道說……」
羅政還沒有說話。
身後的馮李二人就相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什麼。
緊接著,仿佛印證巫祝的話語。
轟!!!
近乎天崩地裂的爆鳴,在漢水上遊方向炸響。
原本歸於平靜的江河大地劇烈震顫,仿佛噬人的洪水猛獸在迅速接近。
「哈哈哈……」
巫祝瘋狂大笑起來。
「暴雨延綿,水位高漲,那位大人早已派兵潛入漢中,在漢水上游截流。」
「想來他們已經決堤,用漢水倒灌此地,將你們趕盡殺絕。」
「帶著漢陽君陪葬,我死而無憾!」
說罷,她看向漢水上游,靜等洪水的傾瀉。
馮李兩人也看了過去。
就連疏散到山崗上的漢陽百姓,都面露恐慌地望向那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不久,上遊方向的道路,就掀起了滾滾濃煙。
一支鐵騎部隊居高臨下奔襲而至。
然而巫祝臉上不見喜色。
甚至迴光返照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只見鐵騎停在不遠處,為首之將翻身下馬,走到羅政身前恭敬行禮。
「啟稟君子,末將奉命在漢水上游設伏,來犯之敵已盡數伏誅。」
「啊?嗯……」
羅政看著白戩愣了愣,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
什麼鬼啊?
自己不是讓白戩去修築工事嗎?
這傢伙到底是奉誰的命,跑去埋伏來犯的敵軍,關鍵是居然還打贏了。
「哈哈哈……」
這時,輪到馮祿哈哈大笑起來。
他一開口,巫祝震不震驚不知道,反正羅政是驚了。
「何等愚昧,你們的陰謀早就被君子所洞悉。」
「君子算到爾等宵小會決堤漢水,故而早就令白戩將軍協助墨者隋勤,在上游修築水利工事,提前做好準備,阻擋來犯之敵。」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你的援軍藏在關中,準備走褒斜棧道偷襲。」
李通古亦侃侃而談。
「殊不知君子在進入漢中時,就已預料到你們的謀劃,提前毀了棧道,讓敵軍只能繞道陳倉,無法如期而至,反倒落入白戩將軍的埋伏。」
「不錯,君子命我助隋勤築工事治水患,我便明悟君子的深意,是在暗示我有人慾決堤水攻,故而率先在那裡設伏。」
白戩附和道。
沒有人知道,三年前他接應君子歸國,在搜尋山林時,發現了統領的屍體。
屍體喉嚨上的狠辣劍痕,他至今仍印象深刻。
所以他深知,君子是個深藏不露之人。
「……」
巫祝瞳孔劇震。
她實在難以置信,此番謀劃竟全都在漢陽君的算計中。
難道漢陽君料事如鬼神不成?
巫祝死死地盯著羅政。
「……」
別看我啊,我也不知道。
羅政聽著部下擱那講解,同樣無言以對。
之前他還以為自己是在第三層。
沒想到,這波他在大氣層。
雖然他確實有防範水患的意識,但是真沒洞悉巫祝的全部謀劃。
可氣氛都到這了……
羅政輕咳一聲,厚顏無恥地昂首挺胸,雲淡風輕道。
「只是防患於未然罷了。」
「……德運流轉,為何天命卻在異數身上?」
巫祝慘然一笑,橫劍在脖頸前。
「漢陽君,你逆亂陰陽,便是奪得了天命,也不可能長久。終會被天地反噬,落得身敗名裂、國破人亡的下場!」
留下這似預言、似詛咒的話語。
巫祝自刎歸天。
……
隨著惡蛟受戮,巫祝自盡,河伯娶妻之事以羅政大獲全勝告終。
此事之後,漢陽君誅滅惡蛟傳遍整個漢陽,羅政的威望頃刻間達到了空前的巔峰。
漢陽百姓徹底記住了羅政,甚至打算給羅政立生祠,每年今日進行祭祀。
最後被羅政嚴令叫停。
「要是有錢沒處花,那就上交給國家啊!」
羅政無力吐槽。
現在君侯府已經完全接手了漢陽的所有事務。
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由於近幾年的水患,加上杜龔朴三家的無能治理。
漢陽城窮得都快揭不開鍋。
就連現在君侯府的經費,都源於三家借著河伯娶妻,從居民手中收的稅賦。
羅政為了早日過上窮奢極欲的生活,只得把主意打到杜龔朴三家上。
好在三家經過河伯娶妻之事,對羅政徹底拜服。
全都自願為羅政獻上家財。
嗯,真心的。
整個漢陽城,就這樣一舉納入羅政的控制。
「君子,雖然惡蛟已經伏誅,但是此前水患造成的破壞還在,漢陽城受災百姓不少,恐怕需要不少糧餉賑災。」
君侯府內史馮祿上前稟報。
羅政狐疑地打量著馮祿。
不愧是奸佞之臣。
這傢伙知道君侯府有錢了,這麼快就想當和珅,借賑災的名頭貪污糧餉。
「直接發糧餉不可取,我有意興建水利、修築道路,你先去把隋勤叫來,到時候以工代賑,讓災民發揮發揮餘熱。」
要想富,先修路。
羅政絕不允許手底下的人光吃飯不幹事。
他的目標是成為驕奢淫逸的暴君,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先搞搞運營,把韭菜養起來了再噶。
隨口將馮祿打發走。
沒過多久,家宰李通古來通報,說楚國的申歇登門求見。
「申君又有事找我?」
羅政心裡一咯噔,本能地將手按在腰間劍上。
那傢伙莫非打算討要太阿劍?
卻見申歇迤迤然拱手行禮。
「歇來此,一來向君子告辭,二來向君子道謝。」
「君子揮劍斬惡蛟,英雄氣蓋世。如今漢水既平,我等也可以離開了。」
「另外也多謝君子出手救下公女,這份恩情歇定當銘記在心,將來必有所報。」
「公女?什麼公女?」
羅政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救下季羋是恩情,但拿走太阿劍可不是。
為了一個心屬別人,遲早被迫嫁過來的後宮,捨棄手中這把又帥又強的神兵寶劍,傻子才會幹。
得虧他當初沒有告訴季羋名字,水底幽暗也看不清面孔。
只要自己不承認,對方也沒有證據。
「……」
申歇也尬住了。
季羋甦醒後,就跟他說了水中的經歷,滿心懇求他找到那位君子。
申歇聽完季羋的講述,便覺得十之八九是漢陽君。
所以特意來這裡進行求證。
可面前的漢陽君拒不承認,臉上表情不似作假。
一時間,申歇也迷糊了。
難道另有其人?
申歇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尷尬地笑了笑,向羅政告辭。
申歇走了,張默則多留了一會兒。
他恭恭敬敬說道。
「君子竟能召來紫霄之雷,於道法自然的天賦,在下自愧不如。」
「此番下山,在下收穫良多,尤其多謝君子提醒,讓我尋到了符籙召神的天師之道。」
說完,他鄭重地再三拱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天師道都來了嗎?
羅政目送張默離開,嘴角微微抽搐。
這個世界的道家可不是道門,更多是觀想感悟自然的學派,各種道門流派還沒發展出來。
……
申歇一行人渡江歸國,張默也回到山野自然。
漢陽的治理逐漸步入正軌,羅政還抽空見了隋勤,通過威逼利誘與道德綁架,將這個墨者留了下來,為百廢待興的漢陽貢獻力量。
畢竟墨家這些搞科研的,可是種田必備的攀科技保證。
按照羅政預想,之後的幾年,大概要進入無聊而又漫長的種田日常了。
從搞生產到攀科技,從收賢才到練新軍。
全寫下來估計能引發新一輪水患。
如此又過去幾天。
君侯府收到了以杜龔朴三家為首,漢陽百姓獻上的寶物。
羅政在自家院子的廂房裡,見到了這件寶物。
只見一名身穿素裙的美麗女子,靜靜地安坐在那裡。
她發如烏墨,唇若含丹,神情淡漠而幽冷,幾乎看不見任何笑容。
「她就是原本要嫁給河伯的處子,名叫李姒。」
照顧女子的老婦介紹道。
「前些日子蜀地叛亂,褒水李氏受到牽連,滿門覆滅,唯有此女倖存,暫時交由老婦照顧。」
「剛好漢陽水患,巫祝說要河伯娶妻,城中三老提議將她嫁給河伯。」
「如今君子誅滅惡蛟,聽說君子想要得到此女,我等為報答君子,便決定將她獻給君子。」
「她也是個可憐人,命犯孤星無人敢親近,恐怕只有君子能承受得住。」
「……」
羅政呆呆地望著房間裡的李姒。
倒不是被對方的美貌吸引。
也不是被什麼命犯孤星嚇到。
而是眼前的李姒,他其實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很熟悉。
熟悉到每一根毛都記得清清楚楚。
因為這個女人,也是他老婆!
既定命運里,梁王政親政後,巴蜀為了討好他,就獻上了李姒這個巴蜀第一美人。
天知道為什麼李姒會出現在這裡,還成為了河伯娶妻的祭品。
而且羅政才發現一件事。
「褒水……李姒……褒、褒姒?」
不好!
我成幽王了!